☆、第二一章
21
老宅,随着节目的结束,一家人无声。
木伯恩严厉地看着木随云和雪姨:“安之从初三就开始打工,你们知道吗?”
木随云问我:“安之,你为什么要去打工?家里没给你钱吗?”
“我还要养弟弟。”这个木北,他一顿夸奖,又把我推到木家的风口浪尖上了。
“胡闹,木家没能力多养一个人?”木伯恩大声斥喝。
“爷爷,那弟弟又不是我木家人,木家凭什么要拿钱养他?”木兰愤愤不平,她最不能忍受我得意得势受人注目。
“你给我住口,同一妈生的孩子,你就不能跟安之学半点,只学半点,就够你受用了!”木伯恩看着木兰失望地摇头,“从现在开始,每个月给安之一万,一分不得少。”
“爷爷,木兰说得没有错,舒生不姓木,没道理用木家的钱,我不要。我打工的钱可以养活我和他。最主要的是,这种生活方式,我们习惯了!”苦日子已过去了,上了大学时间更多,以后我有更多的机会赚钱。
“是啊,爸,安之这孩子懂事,当初对我也是这么说的,我给钱她就是不要。”雪姨笑着道。
“你说的话我能信?你还说,木北天天在外惹事生非,难成大器。”木伯恩哼了一声,雪姨顿时脸色大变,笑容慢慢隐去,我赶紧低头,不想看见她眼中的恨意。
“爷爷,我从初二起就没有打架了。是姐姐将我拉回来的。”木北竟然回来得这么快,我想起来,电视台离老宅近,估计节目一完,他就回家了,现在他已经有车了,木伯恩亲自将一辆路虎的车钥匙交给他,至于开车,木北说他十二岁就会。
突然觉得沉重,感觉大厅里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我。
“哼,她不是看在你每个月有那么多钱的份上,会那么好心?”木兰不服气。
“她没要过我一分钱,雪姨,你给了安姐姐多少钱,你心里有数。从舒生弟弟来了后,你没再给过她一分零花钱,高中后,连学费也省了。”木北竟然叫雪姨,这让我很吃惊,他虽然很少叫妈,只是少,还是叫过。
“小北,从爸爸不要让我给你们多钱后,我是尽量不敢多给,不敢让你们身上有闲钱。这也是为了你们好。”
“但是你给我每个月一万,少了还可以要,给兰姐姐一个月二万,甚至更多,不是她说的一万。”木北冷冷道。
“小北,你是来找妈妈麻烦的吗?”木兰对着小北吼。
“兰兰!”木随云脸色严肃,看看木兰,最后眼睛落到了雪姨身上。
雪姨泫然欲泣,悲悲切切地看着木随云:“我不敢怠慢兰兰和小北,我这个后妈不好当。你看小川,我从来不敢多给,我自己生的我随便怎样没人敢说闲话,这两个孩子不是我生的,我半点不敢马虎,他们要什么我就给什么,说什么就是什么,我也怕背个恶继母的名声啊!”
“兰兰就是毁在你的纵容之下了!幸好小北省悟得早!”木随云铁青着脸。
“随云,你怎么能这么说我?我教不好孩子吗?小川不是我教的吗?那两个孩子我教也不听啊,我多说一句他们就会说我是后妈!我敢教吗?”雪姨泪流满面。
“好了,不要闹了,总是秋后算账,有用吗?老二,你的家庭该好好整顿了!”木伯恩一见哭哭啼啼的场面,不爽快地皱着眉。
老爷子发话,没人敢不听,雪姨止住了哭,木随云止住了发火。
“还有一件事,阮耀辉今天上门给他儿子提亲。”
才一句话,众人窃窃私语起来,提亲?
“爷爷,是不是给阮重阳提亲?”木兰兴奋起来,“爷爷,我愿意嫁给他。虽然他家比不上我家,但也不错啦。”
阮重阳?我跟木北对视了一眼,他眼里也满是疑惑。我还是木家请客那天见了阮重阳的,之前从来没听过他要跟木家联姻,更不用说他多讨厌木兰了。难道这就是他所说的家族悲哀――身不由己?如果真这样,我深深同情他。
“爸爸,阮家真是要娶兰兰?”连木随云都面露喜色,木兰闹得这么难看,如果有个正派人家肯娶,也是大好事一件吧,我猜想他的心思。
“阮家提的是安之。”木伯恩话一出,很多人呆住了,我也呆住了。
首先大叫的是木兰:“不可能,怎么可能是她?明明是我啊,我跟重阳早就好上了,连这个贱……她,她可以作证!”木兰手指我,一脸狰狞。
然后开口的是木随云:“爸,安之才进大学。而且,安之……阮家怎么知道安之的?”他要说的是我虽然接回了木家,但从没有在正式场合为我介绍过,很多人不知道木家突然找回来一个女儿。偶尔有问起的,家里口径一致,都说我从小在国外长大的。
“能不能将兰兰嫁过去,刚才兰兰也说了,她跟阮家的孩子也好过。”刚才被木伯恩批评了一顿,雪姨的眼睛红红的,此时,不顾内心的委屈,对木兰的婚事露出关心的神色。
“你什么时候跟阮家的孩子好过?”木随云问。
“高中的时候。”
“高中,你还没有成年,这个也说得出口!”木随云斥喝木兰。
“爸,我和重阳都在一起了,不信,你问她!”木兰急急解释,我见势不妙,给木北递眼色,让他制止木兰继续往下说。木北心领神会,赶紧上去拉住木兰,“玩家家的事你不要再提,听爷爷怎么说。”
可木兰根本不领情,继续大喊大叫,“她当时亲眼看见我和重阳在一起了,她居然还来插一脚!连我的男朋友都抢!不信你问她,她是怎么认识重阳的,还不是因为看中了重阳他家的钱,她就是处心积虑地跟我作对!”
所有的人皱起了眉,大概也想到了木兰高中的时候,我最多就是初二,能跟她抢什么男朋友?
“安之,你是怎么认识阮家孩子的?”木随云问我。
“我弟弟来找我,被人欺负,是他路见不平,又找地方给他住下。”我不想提起小树林里那不堪的一幕。
“爸爸,她撒谎!我和重阳在小树林里,她竟然跟踪我,将我和重阳堵在那儿!现在她竟然不要脸和重阳住到一块儿去了,爸爸,你要为我作主!”
“住口!”木伯恩听不下去了,手拐重重一顿,指着木随云,“你养的好女儿!不该做的全做了,该做的没做一件!”
“爷爷,舒生来了后没地方住,阮重阳将他的房子给舒生住,后来我也住了进去。他帮了我们不少忙。”木北在一边插话。
“爸,阮家虽然提的是安之,但他家的孩子和兰兰有私情也是真,姐妹跟一个人,传出去,会成为木家的笑话。”大婶陈香开口。
“我赞成大嫂说的,这门亲事不能答应。”蒋玉珠开口。
木伯恩沉思了一下,问我:“安之,你的意见呢?”
我想起那四十万,低声说:“我听爸的。”
于是所有的目光看着了木随云。
“如果他们同意娶兰兰的话我没意见,安之就算了,她二十岁都不到。”木随云对木伯恩说道。
“那好,你备份厚礼去阮家道个谢,他的孩子帮了你两孩子不少忙,这是你应该做的,成不成亲家是另一回事。还有,安之和小北还有舒生,以后住到五元去,那儿的房子是你小叔叔的,正好空着,离B大又近,不要再劳烦人家,木家的孩子在别人家住这么多年,你竟然一直不知道,老二,你可以退休了,以后家里你可以交给小北和安之。”一席话说得木随云低头垂手,不敢为自己争辩半句。我却听到了雪姨长长吸了口气。
木随云和雪姨心思重重,木兰愤愤不平,只有木川脸色平静,一家人一起离开老宅回到木家,木随云把木北叫到书房,很久不出来,我不想面对雪姨不善的眼光和木兰恶毒的辱骂,一个人离开。
不过我没走多远,我站在木北原来站着的那个路灯下等木北,他进去时说让我等他一起回明朗居的。将近一个小时候后,木北出来了,脸色凝重,眉头略皱。
我们沿着大路走了一会,木北说:“姐,你不喜欢阮重阳吗,我觉得他对你和舒生是真的好。以后只怕再也难找到真心对你们俩这么好的人。”
我知道阮重阳对我是真的好,无条件的好,就像他自己说的,就是觉得对他的眼,投他的缘,从初二到现在,五年时间,他对我从来没有过任何要求,顶多就是来明朗居让我做一餐饭给他吃。有一次赛车后,我因为不愿意碰到木兰不跟他去玩,阮重阳说:“不能因为吃鱼被卡到喉咙了就不吃鱼了,不能因为有鸟屎落到头上就不再出门了,你不能因为一个木兰,你就不出去玩了,安之,你不能永远避着她,我知道,你念着她是你姐姐,不想让她难堪,可你这样反而更助长了她的嚣张跋扈。安之,你脱离木家吧,脱离了就自由了,要不,你早点嫁人,嫁了你就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了!”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,“你嫁我吧。假嫁也行,我不介意给你当个梯子。”
我当时没有作声,因为在想他说前面的话,难道我真的内心潜意识还在想着木兰是我亲姐姐,所以避着她、不想让她太难堪?没想到今天他真的来提亲,这么说,他当时说的是真的了。我想起他娇艳的桃花眼,魅惑的笑容,洒脱的性情,觉得,嫁他真的不差,可惜晚了,我已经失去了答应的权利。但是,我怎么跟木北说起我和木随云的交易呢?他若知道,绝对会找木随云闹。
我说:“以后再说,你别管了。”
☆、第二二章
22
我回来的时候,舒生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我看着他,等他主动说话,舒生没有作声,轻轻抱住了我,头靠在我的肩膀上,哽咽出声,“姐,你怎么什么都一个人扛。这么大的事,你怎么一个人扛啊。”
我拍拍舒生的背,“你要相信姐,姐扛得起。”
“那么多钱,你哪来的?”
“不要问那么多,你们都好好的,姐姐就好了。”我朝他笑。
“妈说爸爸已经度过危险期了,钱够用了,让你不要挂牵。你不要怪妈告诉我,是我今天打电话给妈,她以为是你,说失了口。”
“你爸爸生病了?什么时候的事?没听你说过?”木北问。
我放开舒生,将他拉到沙发上坐下,回答木北:“已经好了。正是高考的时候,我怕影响高考,没说出来。”
“姐,以后有什么要告诉我们,不要一人扛。”木北严肃地道。
“好。”我笑了,我的弟弟们,都长大了。
第二天,阮重阳气急败坏地打电话过来,“安之,你怎么不答应,这正是你离开木家的好机会啊,我好不容易才说动我爸爸去提亲。”
“重阳,你认为木家的孩子有权利自己选择自己的婚姻吗?”我笑,这也是他曾经苦恼过的事,生在那个家庭身不由己,那时我不懂他,现在,我从自己的无奈身上看到他的无奈,生命是属于自己的,人生不一定是属于自己的。小时候,看见田时的牛,它被后面的人打着骂着往前走,穿在鼻子里的绳子被人牵在手里,脖子上戴着重重的木架,嘴上套着竹笼,屁股后拖着重重的犁耙,犁耙上还压着重重的泥巴,它走得精疲力竭,走得奄奄一息,舒生心疼地问我,姐姐,牛这么可怜,它怎么不跑呢?我记得我当时回答他,它跑哪啊,它生下来就是给人耕田的。当时对它也充满同情,命不由它,只是现在,命也不由我。
“安之,你根本就不算是木家的孩子,木家没有给你木家应该给你的荣耀和资本,你没有享受过木家的权利,就没有义务。你说我那车,贵吧?是我十八岁的礼物,我从小到大没受过半天委屈,要什么有什么,我得到了,所以我就得付出,安之,你什么也没有得到,你凭什么要付出?”
“我得到了。”我轻轻说。
“你得到什么了?你的日子是我看着过来的,你过得怎么样我还不清楚吗?还是,安之,你宁愿受木家欺负,也不愿意嫁给我?”阮重阳语气有些伤心。
“重阳,你相信缘份吗?”我问。
“信,要不我怎么会遇到你。”
“我也信,在高考前一个礼拜,我爸给了我四十万,我给了他我的高考志愿书和我的婚姻自主权。”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呢?不早不晚,我才放弃我的权利,阮重阳解放我的令牌就到了。终究是晚了。
“安之,你遇到了什么困难要四十万,你为什么不来找我!你的婚姻就值四十万吗?你怎么不来找我啊?”阮重阳在电话那头急急地吼,震得我的耳朵发麻。
“你已经帮我够多了,我还有什么脸再去找你?你是B城除我小叔叔外,最帮我的人了!重阳,你的好,我会记得,以后只要能用到我易安之,你一句话,我万死不辞。”
“安之,去为自己争取一次!你不能一辈子被命运摆布!那四十万我来出,你还给他!”
我摇摇头。这不仅仅是四十万的问题,要追溯到五年前的小树林,不过我不想再跟他提这事了,不想再恶心他一次。在他看来,那是一件多么小的一件事,只不过在他眼里的小事往往成了别人眼中的大事,那时,他不过是个想挥霍自由的少年,只是没想到留下了一根刺,在那个所谓家族的名誉上轻轻一刺,我们各自的命运又不同了。“我们这样,也挺好。”不远不近,不离不弃,太近了会远,太亲了会疏,距离最好。
我听到阮重阳的呼吸起起伏伏,然后没有声音了,他挂机了,就像秋天的一片落叶似的,在萧瑟的风里,无声无息。我感动莫名的悲伤。
我们搬到了五元的小院里,小院很大,外围用三米高的围墙围着,屋前屋后都有一片空地,屋前还有一棵六七米高的香樟树。院子里绕着墙有一圈花池,里面种了很多花草,屋后有一块大石头,上面又平又滑,可以当桌子用,石头旁边放了几个石墩。这儿离B大很近,据说小叔叔读书时就住这里,小叔叔后来去美国留学,后来留在美国创业,最后在那儿成家,这小院一直空着,不过不见一丝荒凉,花开得很艳,草长得很乖,没钻到花池外面来,只有树的枝桠旁逸斜出,叶子自由飘落,原来这间小院一直有钟点工清扫。
小叔叔很久没回来了,就算回来呆不了两天又走了,张晋说,小叔叔在忙着扩张,但小叔叔每次回来都会跟我说会话,不忘鼓励我,问我有所需有所求,我摇头,知道他忙,尽量不给他添乱。现在住到小叔叔的地方,我有一种亲切感,仿佛能看见小叔叔在这里饱读群书的情景。这里永远宽敞,舒适,收拾得干干净净,像小叔叔随时会回来住家一样。
我把明朗居的钥匙还给阮重阳,阮重阳没接,他说:“留着吧。如果你有哪一天不想去木家了,可以到这里来,如果哪一天舒生不愿意住木家了,你也可以到这里来。这里永远欢迎你们姐弟。”
其实我也不愿意舒生住在木家,可木伯恩已开口,我已没得选择,事关木家名誉,问题就大了,我要自己赚钱,自己买房子,这样舒生和我才有理由不住木家。夏婆婆教训第一条,世上最可靠的是自己。自己的东西谁也要不去,谁也抢不走,我要自己的家!突然这个决心无比强烈,我突然害怕有一天舒生被人驱逐,有一天他无家可归。
我将钥匙又放进口袋,这房子我住了这么久,真舍不得,以后有时间来扫扫灰尘,不能让它荒了,房子久不住人,久不打扫,就会长满荒烟,就像心一样。
“我要赚钱,赚很多钱。”我低低地说。
“好,从下个月开始,我带你正式进入赛场。为了不显你的目标,你还是用你原来的假身份,易安。你顶我的名额进去,我当你付手。这个职业有危险,但对你而言,赚钱还是比其它方式快。如果我早同意你赛车,说不定你不需要卖了自己。四十万,多小的一笔钱!木随云怎么可以,怎么可以……”阮重阳说不下去,痛苦地闭上眼睛,脸上有深深悔意。
“不说那些了,我们去练习吧!”我不想浪费一分一秒时间,我必须积挣力量,将来有一天我要将穿在我命运上的绳子牵到自己手里。
大学的生活多彩,没了以前的紧张和没日没夜的攻读,我和舒生、木北分散在不同的教室,不同的宿舍,只有礼拜六和礼拜天才回五元的家。舒生一进学校,倍受欢迎,他气质温润,眼神纯澈,全身充满儒雅宁静的气质,像古时的风流墨客,像一汪灵动的湖泊,很多人不知不觉被他吸引,听木北说,舒生收情书收到手软。我反问,你呢?木北不吭声了。其实我知道,木北进了大学一点也没放松,他正在努力变得更优秀,他需要家族的肯定才能达成他的目标,而他的目标就是压倒雪姨。木随云那天找他的谈话内容是,木北这几年,如果表现好,木家交给他,木随云退休。当时雪姨冲进了书房,大声说她不同意,要交也要等木川长大,两人竞争,现在交出去,对木川不公平。木北对我说完这些情况,后面补了一段重要的话,“姐,你的猜测是对的,雪姨一直防着我和木兰,如果我们能堕落到死,最合她意。可惜,我爸他不能明白,更可惜的是木兰已经毁了,如果不是你,我可能也毁了!我一定要讨回这个公道!她越渴望什么,我就越毁掉她什么!”
他心里眼里全是恨,我不想阻拦,他能理解我和舒生的感情,我也能理解他和木兰的感情。我说:“木川不坏,你不要对付他。”
“不对付他,她会伤心会难过吗?”木北yīn沉着脸。
“你只要占据爸的位置,她就难过了,不要伤害木川,他很无辜。”我皱眉。
“他有那样的妈妈就不无辜。”
“小北,我们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父母!”我想,如果可以选择,我会选择不来B城,不进木家。
“另外,你给我讲讲我们的妈妈,郑家没有人了吗?”
从来B城,从没听过木随云讲过郑小梅的任何事,也没讲过郑小梅娘家人,这点,我一直很奇怪,郑小梅是孤儿?不可能,木家人的婚姻向来是家长作主,不会允许木随云娶一个孤儿为妻。
“郑家不是没人,而是跟木家闹翻了,当时妈妈生下我不久就去世了,才一年,爸爸在爷爷的安排下,和郁家联姻,郑家很生气,认为妈妈尸骨未寒,爸爸不应该这么快又结婚。我三岁的时候,舅舅从国外回来,他是妈妈唯一的弟弟,他来接我和木兰回郑家,我和木兰都亲热地叫雪姨做妈妈,像看敌人似的看着舅舅,抱着她的脖子不肯大哭大闹,生怕舅舅带走,舅舅很寒心,后来,郑家人没再来,在公开的场合就是见了也假装不认识。我高二的时候偷偷找到郑家去了,不过他们都不认识我,我对舅舅说我是木北,我妈妈是郑小梅,可是舅舅只给我说了一个字,滚!你没来之前,雪姨把我和木兰哄得很好,要钱给钱,要物给物,无论做错了什么事,她都不骂我们,我们以为她是最好的妈妈,我和木兰还有爸爸的行为伤害了郑家,舅舅不再认我。”木北满脸悔恨和伤痛。我暗叹,这事真不能怪郑家,爱之深,才恨之切。
“郁家是什么样的,你了解吗?我听说郁家早年是黑道起家,到了郁雪父亲这一辈才漂白。”这才是我最忌惮的地方。漂白?不可能漂得一干二净,至少要除掉几个人是轻而易举。
“我知道的也就是这么多,但我怀疑她家后面还有黑势力撑腰。”木北沉思说道。
“所以,你不要轻举妄动,要沉住气。”夏婆婆教训第四条,未知对方实力之前,不要轻举妄动,一旦抓住对方弱点,出手不留情,一击致命。
“我会注意的。你也要注意,她很恨你。”木北道。
☆、第二三章
23
我正式开始赛车,坐到了驾驶室,阮重阳坐到了副位。他一反平常的潇洒和洒脱,一个劲儿安慰我:“不要紧张,最后一名也没关系,咱们第一回,练练手,不要太在意成绩,我第一次上场,不但最后一名,而且时间上比人家多了一分多钟!”
第一声枪响,阮重阳更紧张了,口里又开始碎碎念,“安之,镇定镇定,没事的,不要怕,有我在,不要怕。”
我忍不住了:“你闭嘴!”他紧张得跟刺猬一样了,还说有他在?可靠吗?
第二声枪响,我左脚迅速弹起离合器踏板,右脚第一时间把油门彻底踩到底!四只轮胎发出轻微打滑产生的响叫声,瞬间带着车体弹射而出,疾驰离去!在第一个大弯时,我听到刹车时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响,接着引擎在空挡亮转时一声恕吼,我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方向盘移到波棍上,用快得离谱的速度转低一挡,然后右手在第一时间内找回方向盘,双手一扭,抢道入弯!整个过程流畅顺滑,没有丝毫顿挫感,再踩离合再换档,车速暴涨!阮重阳叫起来,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:“安之,太棒了,太棒了!”
接下来几个缓弯,我车不减速飞过,又是一个大弯,我泡制了第一个大弯时的动作,一气呵成,一回到赛区,阮重阳抱住了我,狂喊:“安之,我们赢了!我们赢了!天啊,排名第二,从来没有过的好成绩!安之,你是我的偶像,安之!安之!”
我看看时间,25分38秒,还可以更快!我拍拍阮重阳,“镇定,镇定。”
阮重阳突然推开车门,跑下车逛奔,手舞足蹈,我有点想流泪,我的成绩,他比我还激动,我的成功,他比我还在乎,木北说的对,只怕以后再也找不到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了。
“重阳,不错啊,一下飙得这么快了!”有人围上来,喊着阮重阳的名字大声祝贺。
“今天满请!太高兴了我!”阮重阳眉飞色舞。
我换下阮重阳的事,赛方是知道的,但车手有保密权利,所以我可以不暴露我的任何资料。就像外界对当年的疾风,一样一无所知。我希望别人当成是阮重阳开的,低调才安全。
阮重阳真的满请了,包下了整个森林酒巴,一夜狂欢,我拗不过他,陪着他去玩了一小时,回了五元的家,因为这个时候,学校已经关门了。
阮重阳把我送到又急速返回酒巴,那儿还有一大票赛车友和一大帮美妞等着他,我看到屋里有光,难道是舒生或者木北回来了?但为什么有光的是我的房间?我站着没动,耳朵静听四方动静,没有异样,我抬脚,不让脚步发出一点声响,贴到我房间的窗口,窗口里有人影晃了一下,我顿时松口气,脸上露出笑容,小叔叔回来了。
我推门进屋,小叔叔闻脚步声走出来,“安之?”
“小叔叔回来了。”我开心地笑。
“我一回来就感觉家里有人住,直觉是你住来了。我这房子啊,空了好多年了,木桑木林他们读B大时要住进来,你爷爷都没答应。居然答应你,爷爷很看重你。”
“小叔叔你好久没回来了。”
“是啊,太忙了,这不,一有时间我就来了,听说是高考状元?小北是探花?了不起啊,比我们当年都厉害。来,让叔叔好好看看,长高了,更漂亮了,以后走哪,小叔叔就给人说,这是我闺女。”小叔叔笑得眉眼弯弯,特别好看。
“小叔叔吃过饭没有,我给你做。”我不好意思笑笑。
“没有,一直在参观房间。安之还会做饭呢,走,一起做去。”小叔叔将袖子卷起来。
一起做也就是两碗面,面上盖一个荷包蛋,再烫几根青菜。我吃小碗的,小叔叔吃大碗的,两人吃了个精光,连汤都喝了。
“安之,想不想留学?”小叔叔放下筷子,坐直身子。
留学?我摇头,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你不用担心舒生,只要你想去,让他跟你一起,这些我会安排。”小叔叔知道我的软肋,舒生。
不过他不知道,除了舒生,我还有别的,青山村的父母,木随云的四十万,哪能说走就走?
“你不相信小叔叔?”见我还是摇头,小叔叔有点急。
我一笑,怎么会不相信小叔叔,那么个大家族,我除了相信小叔叔,还能相信谁?我说:“是我不想走,在这里我挺好,如果以后有困难,我会找小叔叔帮忙。”
“其实出了国你要自由得多。不过,我随你的意思,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。”自由?我会争取的,我拿过碗收取筷子去洗干净,问小叔叔要不要洗澡,木北有衣服在他房间里。
“这么晚了,你先洗了去睡,我倒时差,睡不着,看会儿书。”小叔叔笑吟吟地看着我进进出出。
我点点头,洗了澡,又洗完衣服,睡下了。
早上,我起来做了早餐,给小叔叔留了一张纸条:“早餐在锅里,我晚上六点半回家。”
当我晚上回家里,既然发现小叔叔袖子挽得高高的,身上系着围裙,在厨房忙得不亦乐乎,看见我,笑:“安之,来,剥个大蒜。”
房里又出来木北和舒生,他们竟然比我先到,“怎么没叫我一起过来?”
“哪能见到你的人,电话又不接。”木北说。
我掏出手机一看,又黑了。这还是我当年一起花八百元买的手机,我一个,舒生一个,舒生的一直是好的,他比我斯文多了,我的常不听话,脾气好时,能打能接,脾气不好时,直接给我黑掉。看来,木北正碰到它脾气不好的时候。
“早让你换不换,这手机街头捡破烂的都不用了。”木北不满地说道。
他劝了我好多次,让我和舒生的手机全换了,我们都不听他的,我们不换,他的手机也不换了,一直用到现在,有一回,木伯恩看见他接电话,随意问:“小北一个手机用几个月?”我留意过木兰的手机,差不多三个月一换。
当时木北的回答给所有木家的孩子上了一课:“爷爷,我的手机是初二那年买的,一直没换过。可以用,就用着呗。”
木伯恩大为赞赏,用手杖环指他的其他孙子孙女们:“你们听,你们听哪,自己比较一下差距。”又拿过木北的手机,屏幕上和四周很多刮痕,按键都磨掉漆了,确实成了老古董。这件事,无意间让木北的形象在老爷子心中整体提高了一个档次。
木北笑嘻嘻地补了一句:“安姐姐手机也是那个时候买的,才四百元,现在都绝版了。”
真绝版了,黑了屏我拿去修,那修手机的是个善良的人,一看,歉意地说道:“还修个什么,在修理费上加点钱又可买个便宜的了。”我没买,将手机摇一摇,甩一甩,嘿,又亮了,舒生直乐,说老天都帮我,只有木北错着牙看着我。
小叔叔端着菜出来:“小北你放心,这回啊,叔叔给你们全换了。”将手往围裙上一擦,从沙发上的包里摸出三只形状一样颜色不一的手机,分给我们三人一人一只。我的白色,木北的黑色,舒生的银色。
“这是新产品,客户送的。”
木北眼睛一亮,伸手接过:“苹果的。终于可以换了,被姐害死,我那手机太丢人了。”
我笑:“谁逼着你不准换了?”
“你和舒生不换,我也不换。”
舒生也笑:“你跟自己较劲呢。”
“都将卡换上来,以后那旧的不准再用,是丢人。”小叔叔看着木北笑,这一笑,惹得木北又瞪了我一眼。
舒生迟疑地朝我看,我拿过手机递给他,“换上。”
又将自己的也换上。
舒生轻轻说道:“谢谢小叔叔。”
小叔叔拍拍他的肩膀,兄弟似的,“见外了啊。吃饭后给我弹曲曲子。现在吃饭,菜都凉了。”
吃完饭后,木北和舒生主动去洗碗,小叔叔看得眼睛发亮:“哟,小北,改造得不错,还会洗碗了。”
“我会的事可多了,不信你问我姐。”木北得意地说。
我才不说,会的事越多,只能证明你改造得越彻底,越能证明你前科累累。
“安之,你把小北带得很好,要不是跟着你,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,你爸爸,除了打就是骂,不会教育,还有你那阿姨,”他没说下去,只是摇头。
“也要他肯做肯学肯上进,并不是我的功劳。”我说。
“就是,明明就是我肯上进。”木北歪着头装萌,求表扬。
两人洗了碗,又洗了一盘香梨儿,切成小块块,一个捧上了吉它,一个打开了钢琴,不知道商量还是怎么的,齐齐演奏了《牛儿牛儿吃饱啦》,小叔叔也跟着哼起来,我手指随着节奏敲着腿,也哼哼:
牛儿牛儿吃饱啦,
我们我们回家啦,
太阳太阳下山啦,
燕子燕子归巢啦。
云朵云朵真近呀,
风筝就是它的家。
青山青山好美呀,
云朵就是它的家。
我们我们开心呀,
青山就是我的家。
我看着舒生,他嘴角含着笑,面容舒畅满足,木北一边弹一边唱,脸上一反平日的严肃和刚毅,眉眼柔柔的,全是快乐,小叔叔,原来柔和的脸更加温柔,眼睛亮亮的,仿佛一下子年轻起来。这一刻,我内心充满温暖,有着从没有过的放松。室时,灯光照出一室的暖色,黄黄的橙味儿,粉粉的香梨味儿,懒懒的眉眼间的笑味儿,一下一下地打着圈儿漾出去,又漾回来,将这小小的地盘圈成一个温暖的轻松的,无拘无束的小世界。
我在大学选修了心理课,没想到在课堂上碰到了一个熟人,白小楼。那天,我和平时的习惯一样,早早到教室,才发现教室里史无前例地坐满了人,我才不容易在边角里找到一个空位,很纳闷,这个时候为什么这么多学生,环视一圈,发现一多半是女生,这时我听到我身边两个女生在讲悄悄话。
“听说白老师才回国呢,一回来就教B大,真厉害。”
“是啊,B大是那么好进的么?不是专业过硬就是后台过硬。”
“哎呀,这不是重点啦,重点是他迷死人了,那气质,哟,我上次看见他都不好意思抬头看他。”
“还有你不好意思抬头看的?真有那么帅?”
“骗你?你看教室里坐满了人,你以为都是来学心理的?都是来瞻仰他的!”
“咦,一个大叔真有那么具有瞻仰性?”
“谁说大叔,人家比我才大四岁!”
“这么年轻?小正太我喜欢呀!以后我们轮流占座位,泡得上就泡,泡不上有得看也是好的,这年头好草难寻。”
我微微笑起来,原来,如此!只听说娱乐圈里要年轻漂亮帅气,却不知教育界里也要年轻漂亮帅气,这大概是与时俱进的结果。
半小时后,一个年轻人夹着书本走上讲台,我一愣,睁大了眼睛,心里立即响应那个女生的话,确实很有瞻仰性,白老师,他是白小楼,我没想到他在国外进修四年,回来步了他爸爸的后尘,当了老师。
教室里哄哄的,很多人的窃窃私语造成了大的声响,我旁边的两女生声音兴奋:“没骗你,帅吧?年轻吧?”
“真的好帅,又温和又阳光,像个邻家哥哥,好喜欢哦。”
“天,我一看到他心就呯呯跳,现在又跳了!”
“你个花痴,不是爱上他了吧?”
“刚才是谁在说好喜欢哦?”
两人私语着,兴奋着,以致激动得有点多,声音大了点,盖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声,前面的同学都扭过头来笑着看这两位花痴女生。
等两女生反映过来时,她们两成了全班同学的目标,我作为离她们最近的无辜者,无可幸免地成了侧翼误伤的那个。 白小楼的眼睛看过来,见到我,一愣,随后微微笑起来,快乐地朝我眨了几下。
下课后他没走,我也没动,直到学生走光,他来到我身边,笑问:“现在不需要我回避了吧?”
我笑,还记得当年他把顶楼让给我的事,“不了。”
“怎么来选修心理学?”白小楼好奇。
“我想知道人心理现象的发生、发展有什么规律。”夏婆婆教训第十七条:要学会判断对手在想什么,依据他的想法来判断他接下来要做什么,能判断出这些,对手任何的优点在你眼中都成了缺点。
“其实知道了不见得是好事,人有时候不防糊涂一点,傻一点,懒一点,自在一点,放纵一点,人生很短。”白小楼意味深长。
“如果都这样,天下就太平了。”
“退一步海阔天空,天下就太平了。”
我低头沉思,我不存在退不退的问题,我原本就没有进的意思,可是木北,他一直想进,一直在进,只怕天下真的难以太平,目前他在木家的人气又高,如果毕业后,他真的继承木家,雪姨会不会暗中对他下手?暗箭难防,我深深担忧。
“你有什么困难吗?我希望能帮到你。”白小楼见我沉思不语,轻轻问我。
我知道他是真诚的,很早就知道,他这样的人必定是值得信任的,值得尊敬的,只是不足以让我依赖,有些事真不是别人可以帮到的,须得自己来摆脱。依赖于人,必得易受制于人,那四十万就是一个最有说服力的事例,尽管在我眼里,白小楼的人品比木随云要高尚。但木随云总还是我父亲,白小楼却连朋友都算不上,我有什么理由需要他来帮我。
我真诚地说:“谢谢你。”谢谢他几次对我的帮助。
我回到宿舍的时候,三位室友一齐围上来,神秘地问我白小楼是我什么人,吓我一跳,怎么这么快就传开了?白小楼的名气真有这么大?室友长叹,我们天天晚上讲的那位又温柔又帅气又优雅的王子就是他呀!难道你去选修心理课不是因为他?
她们有讲过又温柔又帅气又优雅的王子么?不过我发现,鉴于误伤的情况,我不能和白小楼多聊天了!心理课还上不上?必须的!
☆、第二四章
24
一个电话,将我和木北一起招回了老宅。我们到时,木家人全部到齐。
木伯恩坐在主位,特意看了我一眼,缓缓说道:“今天步家人来提亲,就是步长空的长孙,步远山的儿子。”
我看见大伯和木随云、三伯,还有二位婶婶和雪姨,都面露喜色。
陈香说:“爸爸,步家来提亲,这是好事啊,我家小莲也有二十五了,回岸,这门亲事我们答应吧。”
蒋玉珠赶紧抢着道:“这可是个好机会,结上步家,这次听雨一定能上位,他们说句话,一顶十。”遗憾地看了木笑一眼,长叹气,“可惜木笑已许人家了,童家比得上步家一根指头么?唉!”
木随云没有作声。木兰推了推雪姨,雪姨没动。木兰急了,自己开口:“爷爷,我也有这么大了……”木随云恶狠狠地盯了她一眼,木兰有点怕,又停住了。
“爷爷,这门亲事不能答应。”大堂哥木林说,他今年三十三,已结婚,并生有一女儿。
“为什么?”不止木伯恩,就连他三个儿子三个儿媳都吃惊。
“步家的长孙是跟我一起长大的,在我们那个圈子里,人人都知道他是同性恋。当年他家里逼他与邵家的大女儿订婚,他为了逃避这事,跑出去当兵,没再回来。”木林严肃说道。
旁边木桑也点头,“大哥说的对,这事我们都有耳闻,只是步家锁得紧,所以很多人不知道,知道的也不方便到处传。”
一时间,大厅静悄悄地,木伯恩眉头紧锁,陷入沉思。
蒋玉珠面上一松,第一个打破沉寂:“这事也只是传闻不是?何必为了一个不真实的传闻放弃与步家结亲的机会,而且是步家的长孙,将来有可能是步家的继承人,这样的话,对木家可是大大有利。”
“那你让你家笑笑嫁啊!”木莲忍不住了,怒气冲冲地向蒋玉珠大声嚷嚷。
“咦,你这孩子,没大没小,我家笑笑不是已结亲了吗?要不,我笑笑还真嫁呢!”蒋玉珠冷笑。
木笑是我见过木家人里最安静的一个,不悲不喜,不看人,也不说话,比我还没有存在感。我记得两年前她和童家的少爷结亲时,绝食反抗,却被蒋玉珠扇了两个耳光,说,就是死了,我也要给你结yīn亲!我隐约听说过,她有一个相恋几年的男友,但家世很差,蒋玉珠以男方父母的工作相逼,木笑最后妥协,此后,她更安静了,安静得像个木偶。此时,蒋玉珠和木莲的争吵,她仿佛没有听到一般,微低头,眼皮都没抬。
“不是你的女儿,你自然说得起话,同性恋,想想都恶心!”陈香支持自己的女儿,她倒比蒋玉珠有母性多了!
“别吵了!”木回岸大声喝道。
大厅又恢复宁静。
良久,木伯恩缓缓说:“木家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好,产业方面,政府渐渐插手,另外,老三需要上位,老二正处在副转正的阶段,也就是说,木家需要注入一股强大的力量,正好步家又抛来这个橄榄枝。我不管什么同性恋,我只知道为了整个木家,势必要做出牺牲。”他的眼光由近到远一个个人看来,看到木莲时,木莲不顾老爷子的威严,吓得直往陈香身后躲,而陈香一手护住了她,看到木笑时,木笑和她相反,无动于衷。看到木兰时,木兰也躲,雪姨身子一偏,没躲住,木兰大叫:“我不嫁!死都不嫁!嫁过去不是守活寡吗?”木随云脸一黑,伸手给了她一巴掌。木兰立即捂着脸,停止了叫唤。
“你们就是想嫁,步家未必肯要。老二,步长空指名要安之。”木伯恩眼睛看着木随云。
“不行!”不等木随云说话,木北立即大声喊出来。“怎么能让安姐姐往火坑里跳!”
“哟,你安姐姐不能跳,难道你的堂姐们就活该跳?”陈香冷笑一声。
“这门亲事不能答应!任谁跳都是一辈子的事!”木北说。
“我看可以,这传闻毕竟是传闻,木家嫁一女,得益全家人,这事换别人,当场就答应了,步家可不是一般的家庭!”雪姨开口说话。
“安之这么优秀,步家才看得上,二哥,衡量一下轻重吧。”三叔木听雨劝说木随云。
木随云看看我和木北,又看看老爷子:“爸,这事放一放吧,我们先去打听这传闻是真是假,如果是真,我也不愿意安之嫁过去,毕竟是一辈子的事。”
“放不了多久了,政审就要开始了,政选也要开始了。步家也就是抓这个机会,让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。”大伯木回岸道。
“要不,让安之自己选吧?”雪姨看着大家,提议道。
于是,大厅又安静,目光全部转向我。木北急得扯我的衣服。
雪姨说:“安之,我和你爸爸是希望你能顾全大局,当初你爸爸也说过,木家的孩子都得为木家付出。现在你选吧。”
我知道雪姨是在提醒我曾经答应过木随云的条件,我微微一笑,“我爸作主,我是他女儿。”如果我真是他女儿,我希望他能像陈香护着木莲一样护着我,哪怕就只一回。
大厅里的目光又转向木随云。木随云脸色很不好看,很久,他抬头看着我:“安之,……”众人人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我心一沉,知道答案了,随即点头,轻轻说道:“我嫁。”
“姐!你不能!”木北厉声喊我,又转向老爷子,“爷爷,不要答应!我求您不要答应!”
“小北,你姐姐今日的牺牲,爷爷我会记得的!”
“爷爷,这是姐姐一辈子的事啊,爷爷,您再考虑考虑吧!”木北眼泪流出来。
“我们没有时间考虑,孩子,木家是一个整体,不是谁一个人的木家!是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的木家!安之这孩子,我也看了这么多年,我相信,无论在哪个逆境,她都会走出来!”
“爷爷,木家的兴衰不能以姐姐一生的幸福去换啊!爷爷,我求您了!”木北直直跪下来,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“此事就这样定下吧,小北,等你哪天当家了,你就会理解爷爷今日的决定!”转头对木随云,“告诉步家,我们同意,让他们看日子吧,步长空说,如果同意,最好能订个婚,把事情定下来。”
我暗中用力,拉起木北:“我们回五元。”当木笑的绝食都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时,木北的下跪成了小儿科。
木北猛地抱住,头埋在我肩膀上:“姐不知道反抗吗?姐,你为什么要答应?为什么?”
我轻轻说:“爷爷说得对,等你当家,你就知道了!”牵起木北的手,离开老宅。
车上,我再三叮嘱木北,此事暂时不要告诉舒生。我怕他和舒生一样激动,舒生的病虽然好了,但我还像从前一样担心,怕他复发。木北流着眼点头,他狠狠地揪自己的头发,坐在副驾驶室缩成一团,看上去又无力又无助。
我早就知道我的婚姻不属于我自己,所以今天的一切都没能让我伤心和愤怒,我唯一失望的是木随云的冷血,在对待儿女亲情上,他连刻薄的陈香都比不上。这样也好,绝了我最后这份念想,我早就应该不需要抱有任何希望的,只是此刻,我看着木北的悲伤而悲伤,我伸出手,抱住了他的头。
步家很快定下了日子,下个月初八订婚,等我大学毕业再结婚。木家又开始忙碌一场喜事。只有木北,常常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,默默悲伤,像一只待宰的羊,绝望而消沉,这个姿态,是舒生惯用的,不过舒生的表情是平和而恬静的,像息在我肩膀上的一只鸽子。
木北终是不死心,给小叔叔打了电话,小叔叔特意从美国跑回来,听说在老宅大闹了一场,只是无力挽回局面,倒换来木老爷子一顿咆哮,骂他自私,不顾木家荣耀,不能给家族带来半分名利,木家有他没他并无区别,气得小叔叔恨声说,他再也不回来了!
小叔叔打电话给我,让我立即回五元,当时我正在上课,听到他电话里急切的语音,我请假退出教室,开车奔回五元的家。我自上了大学,木伯恩奖励了一辆车给木北,也奖励了一辆莲花跑车给我,还要奖励辆车给舒生,我拒绝了,说舒生心脏做过手术,不适宜开车,老爷子这才作罢。
小叔叔丢给我一个行礼袋,急急地说:“把你必要的东西收一下,我们走!”
“去哪?”我有些吃惊。
“去哪都行,只要离开B城,离开木家!”
我明白了小叔叔的意思,摇头:“我不走。”
“安之,你不能做这无谓的牺牲,你知道我宁可在国外安家立业也不回木家吗?因为我讨厌木家的一切!虚伪傲慢、自私自利,眼里只有利益,没有人情和感情!”
“小叔叔,我已经答应了!现在这事满城皆知,如果我跑了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小叔叔,我支持你!你带姐去美国吧,那儿,山高皇帝远,不会有人强迫她了!”木北竟然跟着我来了!
“木北,没用的。”我摇头,“我既然已经答应,我就会做到,相信我,我不会让自己很难过。”我有我在乎的人,有我在乎的事业,一个同性恋丈夫,有可能还会成全我。
“姐姐,为什么要答应,你并没有欠木家什么!”
我苦笑。
“上次阮家提亲,你说让爸做主,这次,你又让爸做主,你明知道他不会为你考虑,你还让他作主,你为什么这么傻!”木北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,突然他问:“你是不是和爸之间有什么协议?”
“没有。”我果断地回答。
“姐!”木北一声大叫,“我想起来了,舒生他爸爸的手术费,你说你借的钱,是不是找他借的?他趁机要挟了你?一定是这样,一定是这样,舒生说,你给他爸寄了四十万,你上哪借四十万!木随云!”木北一声大吼,就往外冲!
我一个箭步抓住了他的后项衣服往后提,他身子一缩,衣服脱下,像一头疯狂的牛,一个劲往外冲,我没办法,脚一勾,随着他的身子往前倾,我托住了他,一带,木北倒在沙发上,他脸色气得发白,牙齿咬着下唇,血流出来。
“安之,告诉我们真相。”小叔叔脸色也不好看,但冷静多了。
“是我自愿的。这件事对我也有利,你们只看到了弊端。木北,你冷静,我分析给你听。”
“你们说步家那人当兵是吧,同性恋是吧?你们不觉得这样我反而更自由吗?我觉得没有什么比自由更好。第二个,呆步家比呆木家好,在步家我没有那么多顾忌,你知道的,真要做什么,没人挡得住我,在木家,我终得还顾念着血缘。所以你们要相信我,早嫁一日我早好一日。我去美国做什么呢?我还有舒生,还有青山村的养父养母,我走了,他们怎么办,有人把气出在他们身上怎么办?你有这个能力保护他们吗?那时候,你可能自身都难保。而且,同性恋也只是传闻,至少没人能证实,不是吗?”
还有一个原因,如果我能在步家站住脚,木北就会无后顾之忧,还有可能会助他一臂之力。但这个理由,我无论如何不能说出来,木北绝对不会接受。
“安之,没想到你想得这么远。”小叔叔叹气,“你怎么就生在木家呢?你怎么就不能自私一点呢?”
“小叔叔,你见过步轻风吗?”木北沉默好久,才开口说话。
“见过。其实很不错,如果不是同性恋的话。”
等等,步轻风?我惊呆了?是那个步轻风吗?那挺拔屹立的身姿,那镇定、睥睨一切的目光,那又快又准又狠的一枪。
“与我订婚的叫步轻风?”
“是的,步家长孙,今年三十一岁,一直在部队。至于同性恋的消息是在当兵前传出来的,据说在酒店被人撞见,后来入伍。具体的事,打听不出来。”小叔叔道。
我有点啼笑皆非,怎么越想躲开他,越是躲不开呢?这下可好,还要和他订婚了!真让人无力,我自问,如果一开始知道与我订婚的对象是步轻风,我还会答应吗?结论是,还是会答应,只要木随云答应我就没得选择!那就没什么后悔的了,比起易成德爸爸那条命,什么都显得轻了。
没法躲了,我真想错着牙齿喊,步轻风,你放马过来吧!
☆、第二五章
25
订婚的前一天,正好一场车赛。
赛车现场控制很严格,进出赛场的人和车都配有相关证件,饶是如此,赛场还不准拍照,更别说录像。赛场不是谁都可以取得证件资格的,就像我,虽然在塞车,可如果不是阮重阳带着,单凭我一人根本进不来,所以每次赛车,都得和阮重阳一起进来。
从阮重阳去五元接我一直到现在进入到赛车场,他一句话也没说,安静得让我有些不适应,换平时,他跟只喜鹊一样,早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了,不过我也不想问他,说实话,我也很憋闷。
坐到驾驶室,仔细地系好安全带,手扶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,一声枪响,我眼睛不眨,第二声枪响,我脚一踩,车子应声弹出!
我双唇紧抿,眼睛直望前方,车子以风驰电掣之势飞过一条条道,拐过一道道弯,在第五个拐弯处,阮重阳突然捂脸大哭:“我好后悔,为什么要跟木兰***混一起!为什么不早点带你赛车!为什么不早点去木家提亲!我好后悔好后悔!安之,安之,我认识你这么多年,为什么就丢了你啊!”
我眼睛一眯,挂档,又挂档,脚踩到底,车速暴满!如闪电飞出去!
23分08秒,第一名!
阮重阳走下车时泪流满面,突然双手高举,仰天长啸:“我他妈后悔了,后悔了啊,为什么不再给我一次机会!”
他一定知道我明天就要订婚的消息了,这是关系到B城两家名门的大事,一般圈子里的人都会知道,而且在木家有意闹大的情况下。
我走到他后背,隔着三米远的距离,深深地看着他。
我第二名时,他欢喜得手舞足蹈,豪情万丈,满请森林酒吧,我第一名了,他哭得伤心欲绝,如一个要糖吃偏偏吃不到糖的孩子。重阳,我的好兄弟,我们就这样相处一辈子,好兄弟,仅隔三米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
很多人呼啦啦地围过来,大笑:“妈的,进步神速啊,重阳,这回不去森林,要去野渡,不狠狠敲你一顿意气难平!”
阮重阳回过身来,一边笑,一边落泪:“去,为什么不去,老子满请,以后哪有好妞就去哪泡!”
我怕他出事,也跟着他去了,站在他身旁守着他,可他始终清醒着,没泡一个妞,喝多少杯都不肯醉去,对着我流了一夜泪,最后还坚持送我回五元,并将一张卡塞到我手里。
“这张卡里全是你的钱,赛车赢的,以后的钱都会打到这张卡,你收好。安之,你说过,你要赚钱,赚很多钱,你慢慢实现了,现在,你就可以买房子,可以有自己的家了。”
我只是看着他,看着他慢慢走近我,双手抱住了我,在我耳边说:“虽然你明天就要跟别人订婚了,但是,你不可以推开我,你得当我是你哥,舒生比你乖,他早就叫我哥了。”
说罢,他松开手,转身离去。
此时,华灯有一种落寞的冷艳,使得落在它下面的每一个影子都充满孤独和萧瑟,花影是乱的,树影是冷的,月影是朦胧的,人影,最是凄凉,总被眼泪打湿,又被夜风吹干,却波澜又来,起起伏伏,曲曲折折,影影绰绰,歪歪斜斜,如人生之恩怨,如命运之悲喜,如生命之生死,如情爱之深浅,欲罢不休。
我喊住他:“重阳,哥。”
他回身,笑了,向我挥挥手,又走了,我分明他看见的眼泪又流出来。影子越来越小,最后与华灯一体,最后与夜色一体,就像千万前的一只蜜蜂,不小心落在树脂上,被沾住,被包裹,被吞没,成了另一团树脂,我希望有幸捡到的人能叫它,琥珀。
订婚前三天,小叔叔离开B城去美国,让我送他到机场,他说:“安之,我不来参加你的订婚礼了,我从来没有这失望过。我现在能理解小北为什么如此渴望接手木家,只有自己手中有了权利和地位,才可以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人。我知道你不想让他和雪姨和你爸产生冲突,可有些事没办法控制,就像我没办法控制对木家的失望一样。安之,我真希望你能改变主意,和我一起走,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你记住,小叔叔永远是你的小叔叔,你有任何困难时,一定要找我,小叔叔一定会帮你。你手机上存的是我私人电话,永远开机,你随时可以找到我。如果事情很急,你就去找张晋,他会帮你。记住了吗?”
我点头。这世上有些人,有些事,纵然经过一百年,可总在不经意间就忘记了,有些人有些事,纵然只经过身边一瞬间,可就是那一瞬间,可以让我刻骨铭心。
他掏出自己的手机,按了一下键盘,居然里面传来《牛儿牛儿吃饱啦》的口琴声!这分明是我吹的口琴,每吹到“青山青山真美啊”,我一口气接不上去,琴音略略有些滞顿。
“小叔叔还想听你吹口琴呢。以后再吹我听。”
我一个劲点头。
“来,给小叔叔抱抱。”小叔叔张开双臂。
我走过去,轻轻抱住了他,他的身上真温暖,温暖得令人贪恋。小叔叔双手抚着我的背,轻轻说:“保重,安之。”
我很庆幸我不是一个抱着希望过日子的人,当希望失去时,我会有失落,但不会绝望。昨天,阮重阳抱着我,然后放开了我,站到一段距离以外,前几天,小叔叔抱着我,然后放开了,站到更远的一段距离外。这些距离从来不让我觉得孤独和脆弱,它只告诉我,要坚强,一定要坚强,你从来不是一个人。
订婚这事,我还瞒着舒生,反正离结婚还有几年的时间,等以后我再慢慢说给他听。我只是告诉他,木家有些事,我需要请假两天。舒生从来不多问,对我无比依赖和信任。
我被一群人侍候着穿上华丽轻盈的礼服,脚上穿上三寸高的水晶高跟鞋,短头发上佩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珠环,脸上打上胭脂粉,像个粉娃娃,如果拿去那个珠环再在头上扎两个头角,我觉得更像张年画,招财进宝的年画。
木家大多人都在一旁,等步家人来接我们去酒店。不久,步家人来了,四辆蓝博基尼,两辆劳斯来斯房车,浩浩荡荡。一行人簇拥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进来,男的高大威猛,一脸严肃,女的雍容高贵,一派祥和。木北小声告诉我,这是步轻风的爸爸步远山,妈妈古静音。我没发现这行人里有步轻风,崩着的心稍稍松了一点点,压在喉咙的气流也顺畅了一点,我无法想像,当步轻风看见我时,将是怎样的表情。是用手铐铐起我就往派出所走还是私底下威胁我去派出所自首?
步远山一进来就向木老爷子请罪:“亲家老爷,实在对不起,在途中,轻风那孩子接到了部队下达的紧急任务,军令如山,他丢下我们执行任务去了。真的对不起,我原本想再改个吉日,找天然居的老居士重新选个日子,居士说订婚不宜改,今天这日子最好,我和静音只好厚着脸皮来求得亲家老爷原谅了。安之,等轻风任务完后,我一定将他捆到你面前让他发落。”步夫人陪着笑,一个劲赔礼道歉,另一边,步家人恭恭敬敬地送上礼金。
压在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,我的心情彻底放松,呼吸也顺畅了,却注意木家人脸上的笑一下像被雨打风吹去,脸色极不好看,毕竟,订婚,准新郎跑了,留下准新郎的老爸老妈来接准新娘,这事传出去,也不好听吧?木北一脸怒色,想说话,我及时拉住了他。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啊,能拖一天算一天,能跟步轻风晚见面一天好一天。
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,何况这个笑脸人有头有脸有身份,木家人不好发作,只得黑着脸陪笑。
“军令如山,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,轻风那孩子也是为国操劳,家事是小事,国事才是大事,能理解,能理解!”雪姨说话就是能软到人心里去。
“亲家这么说,我们更惭愧。日后一定让轻风来谢罪。”步夫人拉着雪姨的手,两亲家母聊上了。
木家人在步家人的带领下到了京华楼,此时,满座宾客,满楼喧嚣,衣鬓交错,茶酒起落。大概宾客们早已知道准新郎落跑了,看关我的人眼睛里有怜悯,有嘲讽,有幸灾乐祸。我无动于衷,任他们把我带到这里,带到哪里,叫这个爷爷,叫那个奶奶,木头人一般。然后,在众目睽睽之下,步夫人给我戴上了银光闪闪的项链,我见木兰木莲眼中的惊艳、羡慕和嫉妒,知道此物价值不菲。嗯,哪天步轻风捉拿我归案,我就拿它换钱带着舒生逃命。
步夫人看着我,轻轻说:“安之,我很喜欢你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充满诚意。
我浅浅一笑。
“你和轻风很相配,我相信,你们会幸福的。”步夫人说。
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笃定,但看着她的笑容,我突然觉得无比安心。也许,真的会幸福也不一定。当幸福来临,我绝不会拒绝。
宾客散去后,步夫人牵着我的手,带我回了步家。步家比木家和木家老宅都要大,豪华而干净,布局合理简单,绝不给人以奢靡的感觉。我见过步家老家长,步长空,这位老人给我的第一印象是随和中带都会威严,从容中带着严谨,那豪爽的笑容,给人一种无限依赖的感觉,我低头叫“爷爷”,步长空朗声大笑,给了我一个红包,又见过步家老夫人,这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,穿着一件暗红色开襟绸衣,一派贵气却又不拒人于千里之外,很是让人想亲近,我低头叫“奶奶”,又得到一个红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