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SCENE5OVER〕
倾盆大雨拍打著静寂一片的大地。大地上,一名面貌娇美的少女站在雨中,任凭绿豆大的雨点敲击著她泪流满面的俏脸。骤然间,少女迸发出一声嘶心裂肺的痛叫。
远远处,一个男人打著雨伞,心痛地一步步走近。雨中少女那窈窕的身姿,此刻看上去更是如此的惹人疼爱。男人胸中充斥著一股将她抱入怀中好好疼爱的强烈欲望。
「小妍,别淋雨了,会生病的!」张贵龙的雨伞挡住了泼向少女的雨点,轻声说。
「为什麼?为什麼?」秦妍捂著脸痛哭失声。
「别想太多了,你回去休息吧!」张贵龙轻搂著她的肩头往回走,「伯母的事交给我吧,你太累了。」
「不!我一定要亲手抓到凶手!」秦妍仰起头,悲伤的眼神中流露著坚定的决心,「要开会了吗?」
「已经开始了。」张贵龙说,「我看你还是先去休息吧。要不,我请个假送你回去?」
「不要!」秦妍坚定地说,「你先去,我换件衣服。」说完,撇下张贵龙疾步向著大楼狂奔而去。
警长一脸严肃,悲痛地对著台下的警员们说:「非常不幸,这次的受害者,是我们同事的母亲,我想大家一定也跟我一样很难过。秦妍我会放她几天假的,不过破案的重担,就落在大家的身上了。有没有信心?」最后一句话提高了噪门。
「有!」这是警员们唯一可能的回答。
「很好!现在分析案情。」警长点点头,「张贵龙还没回来吗?」
「来了!」门一开,张贵龙落汤**般地进来,把上衣脱下,赤膊坐好。
「去换件衣服!」警长下令。
「不用了!开完会再去。」张贵龙说,「我没事。我想参加会议!」
「OK!那开始!」警长不再婆妈,说,「死者秦淑兰,四十三岁,临终前遭受过比较严重的殴打、捆绑和虐待,并受到粗暴的性侵犯。从死者yīn道和肛门损伤程度来看,她不仅被凶手强奸,还被强迫进行了肛奸……」说到这些性名词,想起她是自己下属秦妍的母亲,心里不禁涌出一股古怪的感觉。
「死者家里的财物被洗劫一空,表面上看,这是一起入屋抢劫奸杀案。」警员甲接口道,「现场没有找到任何跟凶手可能有关的东西,由於案发时周围邻居都去上班,没人发现有可疑人等在附近出现过。」
警长点点头:「凶手敢在白天做案,还肆无忌惮地把事主吊起来虐奸,说明他事先一定踩过点,知道那段时间附近一带没有人会干扰他作案。」
警员乙挠挠头:「既然是有计划的,秦妍家也不是很有钱,为什麼凶手会选中她家呢?不会是为了劫色吧?要劫也劫秦妍,秦淑兰都四十多岁……」
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麼?」张贵龙只觉得警员乙的话无比的刺耳,大声喝道。
「不要吵!继续!」警长古怪的眼神白了张贵龙一眼,喝止道,「这是最近我们接手的第五宗奸杀案了,不过这一宗表面看是一起劫杀案,和前面四起似乎没有直接的联系……」
张贵龙忍著气,顺著警长的口吻分析道:「第一到第三起,也就是孙碧妮、钟慧、钟文贞的死,据我们分析应该是和钟肃的遗产有关的谋杀案,三名女死者的尸体被发现时,被摆出同样的yín荡姿势,下体被塞入一颗颜色分别是黑、红、绿的玻璃弹珠,明显是同一个凶手所为……」
「等等……」警长好像想起了什麼,「你说三颗不同颜色的弹珠,我们在钟松家里找出过一盒缺了六颗不同颜色弹珠的跳棋。如果这三颗弹珠都来自这盒子跳棋,那另外三颗在哪里?又意味著什麼?」警长脑里注重的还是钟家连环奸杀案。
「也许一颗已经分配给了钟祥……」警员乙突然道。可马上想起钟祥是个男人,那麼弹珠想要塞入他的……咋一咋舌,收声了。
「凶手是变态的,他已经肛奸了陆婷,说不定对男人也有类似的爱好……」
警长摇头道,「可是还有两颗呢?算了,一时没有线索,先不管了。」
「警长!你说凶手肛奸了陆婷……」张贵龙像是想到了什麼,「我突然想起,他并没有侵犯孙碧妮、钟慧和钟文贞的肛门。如果说凶手对这个有特别爱好的话,他没理由放过的。」
「你想说什麼?」警长一听又似是对钟松的怀疑,面色有些黑。
「我一时想不起什麼,可是,」张贵龙说,「这总是十分奇怪的事!要是杀陆婷的和前面三起凶案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……可如果是这样的话,很多疑点根本没法解释!」
「陆婷做过舞女,很可能还跟别的男人上床,和她肛交的也许不是钟松。」
警长想了想说。「而且强奸杀人很容易留下证据,钟松为了节省时间,可能就不会再生枝节。」
「那麼秦淑兰明显地被肛奸过,而且凶手除了一样强奸杀人外,和前面的命案好像没有共通点。」警员甲说。
「陆婷和秦淑兰的下体没有发现弹珠……陆婷应该属於被杀人灭口不提,秦淑兰也没有,她本人与钟肃一家又没有关系,似乎可以证明此案与钟家连环命案无关。」警长沉吟道。
张贵龙呼一口气道:「从现在情况看,这起凶案符合一切劫杀案的条件。虽然比较凑巧跟我们最近的连环命案一样是奸杀,不过凶手实在没理由像疯狗一样,连不相干的人也杀害。所以我认为本案跟钟家连环命案应该没有关系,可以列为一般的劫杀案处理。」
「不!」秦妍人未到声先到,进来时已经换了一身便服,只是湿漉漉头发还没擦乾,显然是为了赶时间匆匆赶来。她的眼里仍然红肿著,面容说不出的悲伤憔悴。
「秦妍,我已经放你一个星期的假了,你可以回去休息了。」警长念她新遭丧母之痛,语气十分温和,「案子我们会查的,你就别想太多了。」这小妞没事时还爱胡思乱想,现在心情混乱,幻想起来他可吃不消。
「我不休息。不破案我决不消息。」秦妍的口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,「而且警长,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汇报。」
「说吧!」警长虽然不喜欢听她乱想,不过现在态度也尽量做到亲切。
「这件事我本来不想说的,可是现在不能不说。」秦妍坐了下来,悲愤地说,「我妈妈跟钟家的案子肯定有关,她是钟肃一生最爱的女人。她为钟肃生了一个女儿,二十年来一直在等他!」
「不是吧!」会议室炸开了锅,大家面面相觑,难以置信。
「这事是我妈妈亲口跟我说的,钟肃也承认了。不信你们可以去问他!」秦妍抑制著自己的情绪,尽可能平静地说。
「那麼,你是钟肃的私生女?」警长喘过一口气,问道。
「是!」秦妍说,「我其实也是最近才知道。」
「你怎麼不早说!」警长重重地捶了一下讲台,「搞了半天,原来凶手在和他人作嫁衣裳。就算他杀了钟祥,最大的受益却原来是你!」
「我不说,是我认为这件事和案子没什麼关系。」秦妍胸口起伏著,「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这件事,对案情不会有影响。」
「没影响?」警长吼道,「如果你母亲也是钟松杀的,就是说钟松已经知道了这件事!要是你早说,最应该被保护就不是钟祥,而是你和你母亲!知道吗?
你母亲就不会这麼容易死!」
「警长……」张贵龙用几乎哭著的声音叫道。看著秦妍已经流满泪水的脸,他想不通警长为什麼还忍心刺激她,还用这样的口气伤害她。
「知道这件事的还有谁,把名单列上来。」警长回过一口气,看著秦妍道。
「我父亲不会把这种事乱说的,连钟慧都只知道有我母亲这个人,具体情况一点也不了解。我母亲更不会乱说的……」秦妍委屈地说。
「我现在要知道的,是还有谁知道这件事!」警长大声叫道。
「还有钟祥。」秦妍想了想说。
突然间,一个念头闪过,秦妍顿觉自己脑子里「轰」的一声响,乱作一团。
「秦妍……秦妍你怎麼啦?你没事吧?」张贵龙拍著失神的秦妍的肩膀,紧张地叫。
「我脑子里很乱……」秦妍扶著头站起来,「这里好闷,我想出去透透气…
…」
警长无奈地摇了摇头:「去吧。」
看著秦妍转过门后的背影,警员甲一摊手,说道:「看来我们要对这件案子重新分析了。」
「如果秦妍说的是真,那麼,秦淑兰案极可能是钟家连环命案的续集!」警长说,「可是钟松自己已经是通辑犯,他再杀人又有什麼意义呢……张贵龙!张贵龙!想什麼?在开会呢!」
张贵龙「啊」的一声,从恍惚的状态里回复,看了一眼警长,缓一口气,脑里急转,说:「我在想秦妍提过的两种可能。第一种是针对钟肃的仇杀,如果是这样的话,钟松这个人在案子我们可以甚至可以忽略不计,而凶手具备杀害秦妍妈妈的绝对动机!而且事情还没完,他的下一个目标,将是……」说到这里,不由打了个冷战。
「秦妍!」警员乙补充完他未尽的话,「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秦妍现在不是很危险?」
「第二种呢?」警长冷冷地看著他,不置可否。
「第二种,就是乔国杰或傅海他们指使凶手作案。」张贵龙尽量使自己平静,「如果是这样的话……」
「跟第一种一样。」警员乙又插嘴,「最危险的还是秦妍!嗯,还有钟祥。」
「那好。」警长冷冷说,「只要你们能解释那两个安全套里的jīng液,和陆婷家里的指纹,我就考虑排除钟松的嫌疑!」事到如今,连张贵龙都加入秦妍的胡搅瞎缠,警长想不烦都很难。
「我想说的,是另一种可能性!」张贵龙说,「假设前面几起案子都是钟松干的。他现在已经不会再干下去,那麼,会不会有人为了利益,继续他的工作呢?」
「嗯……」警长动容了,「你的意思是说,乔国杰或者傅海,终於看到有利可图的地方,钟松已经替他们杀了好几个人,他们同时又知道了秦妍母亲和钟肃的关系,所以……」
「我就是这意思!」张贵龙说。
「这种情况确实不能不考虑!」警长陷入沉思中。这样的话,麻烦也真够大的,他的太阳穴突突乱跳,头开始疼起来。
「可是,知道秦妍母亲和钟肃关系的人很少。钟祥……」张贵龙也陷入沉思。
「难得是钟祥干的?」警员甲突然叫了起来。
「不可能吧!」警员乙奸笑道,「那不是连亲姐姐都奸杀?除了秦淑兰之外,就算钟文贞死得最惨啦!如果是他,可真有够变态的!」
「我哪说他奸杀姐姐了!」警员甲辩解道,「我只是怀疑秦妍妈妈这一件是他干的。你想想,钟松已经帮他除了主要对手了,他莫名其妙地居然变成几十亿遗产的唯一继承人!可现在却冒出个老情人和私生女,他一点份也没有……这种心里落差会使人犯罪的!」
张贵龙听得心烦意躁,心早已放在进案子里,站起来对警长道:「秦妍好像情绪很不稳定,我去看看她!」也不管警长是否点头,迳直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没有她。张贵龙找遍了整座大楼,最后,在楼下的屋檐下,看到了正抱著手呆呆看雨的秦妍。
张贵龙慢慢走近,站到她旁边,说:「你想到什麼了?」
「你怎麼知道我想到东西?」秦妍淡淡地说。
「我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。」
「你以为你真的很了解我吗?你怎麼不知道我在胡思乱想,等一会又会连累你?」
「我不怕你连累。你想到什麼,告诉我,我们一块想。」
「我都理不清头绪,你能帮什麼?」秦妍淡淡一笑,「别烦我了,我真的很烦。」
「我不是烦你!」张贵龙急道,「我只是担心你。你知不知道你很可能是凶手下一个的目标,你现在很危险!告诉我,想到了什麼,我帮你一块分析。」
「你也会说我胡思乱想!我一向都胡思乱想的啦,难道现在想可怜我?陪我一块疯?」秦妍心情糟糕,不幸的张贵龙撞上枪口,变成出气筒。
「我相信你!我一向都相信你!虽然我总是和你顶嘴,可是你的分析,我从来都很认真的分析过,我没当你胡思乱想……」张贵龙急起来口不择言,「我知道你的想法虽然很多时间缺乏理性分析,可是很多都很有道理的。相信我,我不想看见你只有一个人烦,我真的只想帮你!」
秦妍悠然回过头来,望著张贵龙,垂头半晌,抬头说道:「你这麼说什麼意思?为什麼这麼关心我?想向我示爱吗?」
张贵龙没料她会这麼直接问出口,顿时张口结舌,一时不知道如何应答。闷了一会,鼓足勇气,脱口大声说:「是!我喜欢你!」
秦妍惨然一笑,拧转头去,说:「是吗?可是我现在不想听这些。除了替我妈报仇,我什麼也不想。」
「我知道!我明白!」张贵龙说,「那些事以后再谈。我只是想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,无论发生什麼事,我们一起面对,好吗?」
秦妍慢慢转过头来,张贵龙清晰地看到,她娇俏的脸上,挂著一串晶莹的泪珠。
「告诉我,你想到什麼头绪了,我们一起理清它!」张贵龙牵住秦妍的手,温柔地说。
「很零碎,我还没想通彻。」秦妍揉揉太阳穴。
「没关系。最重要的一点是什麼?」张贵龙说。
「我已经可以解释安全套的疑问了!」秦妍说。
「你还是认为钟松是被人陷害的?」张贵龙沉吟道,「安全套是最重要最直接的证据,你想到什麼了?」
「我始终想不明白,钟松为什麼要拼出陆婷的样貌来?这是一个极大的疑点,唯一的解释,就是他们两个根本不是同谋!」秦妍说,「而陆婷两次在钟松面前出现的时间,刚好是钟慧被害之前和钟文贞被袭之时。如果说第二次是刻意让钟松找不到时间证人的话,那第一次又有什麼意义呢?那时候迷药已经放进钟慧宿舍的热水瓶了。」
「嗯!」张贵龙说,「陆婷那天在宿舍的出现很蹊跷,一定会引起我们的注意。钟松如果是凶手,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,他拼出陆婷的样貌,确实不可理解。」
「所以,陆婷故意找钟松上床的目的,让钟松找不到时间证人还在其次……」秦妍目露精光,「最重要的,是得到装有钟松jīng液的安全套!」
「豁然开朗!」张贵龙一拍大腿,「以钟松这种马大哈,根本不会去考虑安全套被带走这种小事!凶手作案后,把死者的血涂抹到安全套外面,丢弃到离凶案现场有一段距离却又仍然在我们搜索范围内的地方,目的就是要嫁祸给钟松!」
「可是,凶手又怎麼知道我们一定会搜索到那里呢?」秦妍又说,「还有,陆婷家里的指纹,我想不到合理的解释。两次都是在钟松自己家里上的床……」
张贵龙也沉默了,一会儿,他才犹豫地说:「可能这就是凶手为什麼要两次丢弃安全套的原因,因为一个安全套已经足於让钟松百口莫辩。他也许怕第一次我们没有找到,又搞了第二次……不然连续两次都这麼粗心大意,很容易反而引起我们的疑心。」
「就是,凶手根本就可以把这麼重要的证物扔到我们不可能找到的地方。反正要收藏好带走,为什麼不乾脆带回家往抽水马桶里一冲,却丢在路边?这很没有道理!」秦妍说。
「嗯!」张贵龙摸摸脑袋,突然道,「你说过,你怀疑现在钟松已经遇害了?」
秦妍呼一口气:「如果他不是害怕躲起来的话,这是最大的可能。凶手的目的只是想让大家相信钟松杀了人,而不是想让法庭定他的罪。如果凶手觉得案情出现了疑点,把他毁尸灭迹,制造畏罪潜逃的假象,是很正常的。」
「我说的不是这个!」张贵龙说,「我只是想到,如果凶手控制了钟松,就等於很容易得到了他的指纹!」
「你说凶手带著那麼大一个人或者尸体,到陆婷家印指纹?」秦妍难以置信地说,「这太夸张了吧?钟松可是个一米九三的大个子!」
「我看过一件案子,」张贵龙说,「凶手杀了替罪羊,然后砍了他的手掌去印指模,干扰警方视线……」
「好狠!」秦妍恨恨地说,「我们现在已经能够解释指向钟松的两个最大疑点了!」
「假如钟松不是凶手的话,那会是谁呢?」张贵龙皱眉说,「刚才在里面,有同事怀疑害你母亲的是钟祥……他怀疑钟祥在孙碧妮和钟慧死后,本来已经成为你父亲遗产的唯一继承人,可是却偏偏让他知道你和你母亲的存在,所以……」
他一边说著,一边小心地注意秦妍的反应。见她一直紧锁著眉头,没有不悦的表情,才放心继续说道:「你看以钟祥的为人,这种可能性……喂?小妍?小妍?你想到什麼了?」
「哦不!」秦妍回过神来,说,「钟祥和乔国杰和傅海他们就算认识也不会很熟,不太可能把这件事告诉他们……」
「我刚才说……」张贵龙觉得秦妍听错了他的话。
「我不认为有两个凶手!」秦妍坚决地说。
「为什麼?」张贵龙不解。
「我的直觉!你不要吵!让我想想……」秦妍蹲了下去,抱著头苦想著。
张贵龙看著她纤弱的娇躯,好像正承受著千斤重担一样,心疼地轻叹一声,随著她蹲下去,牵住她一只冰凉的小手。
「你在回忆钟祥最近的举止?」他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了解她了。
「没有破绽……」秦妍低头喃喃自语,「一定会有的!那个样子不对……」
「你是不是感觉钟祥的表现确实有些异样?」张贵龙轻声问。
「是的。」秦妍仍然低著头,「我们一直没有怀疑他!可是回想起来,他的表现太镇定了,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?你也向他问过话,你有什麼感觉?」她终於抬起头来问张贵龙。
「说真的。」张贵龙说,「在我眼里,只看到他望你的眼神。我只感觉他还喜欢你!我吃醋。」
「不是这个!」秦妍没有心思说这个,「我不是很确定,可是越想越感觉他在命案发生之后,举止好像太刻意了……」
「你现在怀疑所有的人都是他杀的?」张贵龙打个冷战,「你跟他交往过,你相信他会奸杀自己的姐姐?」
「我不知道……他那个人的心里我一直看不透。」秦妍摇头说,「他一切都很优秀,可是就因为这一点,我才不想跟他继续下去的。我不想和一个我不了解的人在一起,没有安全感。」
「你了解我吗?」张贵龙情不自禁地握紧她的手。
「你单纯多了,我放心。」秦妍彷佛不经意地轻声说了一句。这,已经足於让张贵龙的心里乐开了花。
「可是几起凶案发生的时候,他似乎都有不在场证据……」秦妍又是轻叹道。
「不怕,我们慢慢分析,一直有破绽的!」张贵龙身体渐渐贴近秦妍,两个人的脸就快碰在一起了。
「我妈死的时候,他在哪里?」秦妍突然仰头问。太突然了,鼻子和正温柔地低望著他的张贵龙的鼻子碰了一下。
「他在上班。」张贵龙摸摸鼻子,开心地说。
「我在说我妈死了,你笑什麼!」秦妍这次更突然,猛的站起来叫道,眼泪夺眶而出。
「对不起,我……我不是有心的……」张贵龙手忙脚乱地解释。刚才意乱情迷,根本没有想到秦妍提起的是她刚刚遇害的母亲。
「你没良心!」秦妍捂著脸,一掉头又要冲进雨里。
张贵龙只好死命拉住,好话歹话说了一大箩筐,总算把任性的女孩哄住。
「别耍脾气了好不好,我们还是来找出钟祥的不在场证据有什麼破绽好不好?」张贵龙轻声细语地说。
「嗯!」秦妍轻轻地点一下头,任由张贵龙搂著肩膀,扶到远离雨水屋檐下。
「从第一起凶案开始。」张贵龙说,「钟祥八点钟到图书馆,孙碧妮十点多遇害,钟祥十一点半离开图书馆。图书馆到钟家别墅开车要大约半个小时,现在的问题是,图书馆有没有别的能避开图书管理员视线的出口?管理员能不能肯定钟祥整晚都在图书馆没有离开过?」
「按理说,进了图书馆的人就各自找书,管理员不可能注意到每一个人的行踪……」秦妍说。
「只要能证明钟祥有离开过的可能……」张贵龙低头思索。
「不要猜了,去问问就知道了。」秦妍拉起张贵龙便走,「一边走一边分析。」
「可是里面的会还没开完……」张贵龙叫道。
「不管他们了,跟头说了也白说!」秦妍不容分说,「快去开车!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我没心思跟头儿罗嗦!他不会相信我的!」秦妍盯著张贵龙,「你到底帮不帮我?」
「我帮!我当然帮!」这次轮到张贵龙拉著秦妍跑了。
汽车呼啸著驶离警察局,向著图书馆的方向奔去。秦妍说:「我们继续吧!
第二起凶案的时候……钟祥在钟松家喝醉了……我们一直认为,是钟松故意灌醉钟祥,然后出去作案,让钟祥做他的时间证人……」说到这里,头猛的转向张贵龙,张贵龙却也正转头望向她,眼神一触碰,两个人好像同时看出对方眼里的意思。
「可是如果事情恰恰相反……」两人异口同声说出这一句,然后会心地相对一笑。
张贵龙接口道:「被灌醉的是钟松,出去作案的,却是……」
「我们先入为主,只在寻找钟松的疑点,从来没怀疑过钟祥!」秦妍重重捶了一下大腿,「不是钟松利用钟祥做时间证人,而是刚好相反,是钟祥在利用钟松!」
「太yīn险了!」张贵龙说,「事后还口口声声为钟松辩护,其实却是在为自己掩饰!反正只要我们找到安全套,他对钟松看法的口供根本没有意义!妈的,装好人不用本钱,反而让我们觉得他不会是嫁祸的人。他还想得挺长远的!」
「好。第三起,钟文贞出门半小时之后,钟祥才从家里赶出来找姐姐。」秦妍说,「等了半小时这很合常理,不过半小时也可以干很多事情……」
「我们现在只要做的,就是证明一下他们家小区除了经过门房的大门之外,还有哪儿可以离开?」张贵龙说,「半小时,他完全可以打昏钟文贞之后把她藏起,然后才回到小区,从门房出来演戏!」
「如果真的是他的话……」秦妍幽幽说,「袭击钟文贞就太容易了,对方根本不会做任何防范!贞姐真是太可怜了……」
「嗯!」张贵龙说,「驾车离开之后,根本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他完全可以将钟文贞藏在车里,就算跑一趟苏锐家去演一出戏,仍然有足够时间去废农舍强奸杀人!」
「假设我们的推想是真的,那麼前三起凶案,钟祥的不在场证据就很有疑点!」秦妍点头说,「那接下来呢?陆婷死的当晚,钟祥应该在受我们同事的保护……」
张贵龙点了点头,把车暂时停在路边,摸出手机。
「是阿强吗?张贵龙。」张贵龙说,「陆婷死的当晚,是不是你在保护钟祥?」
「是我。怎麼了?」
「当晚你们在干什麼?」
「当然是睡觉啦?什麼事?」
「你能不能肯定钟祥当晚没有离开过家?」
「应该没有吧。」
「真的肯定?」
「出了什麼事了?当晚我们十一点就睡了。他睡房间我睡客厅,到四点多的时候我还醒过一次,他睡得好好的。」
「四点多?老兄,你在保护市民耶!中间没有醒过?」
「没有吧!那天累死我了,一合上眼就睡著了。」
「也就是说你当晚睡得很死了?」
「可以这麼说。」
「那OK了,谢谢你。」
张贵龙合上手机,望向秦妍说:「你有什麼看法?」
「有问题!」秦妍说。
「不错。阿强从来不是睡猪,何况是有任务在身的时候!睡到四点才醒一次?很奇怪!」
「除非他被下了轻量安眠药!」秦妍寻思道,「他也说了,一合眼就睡著,十分可疑。」
「OK!那就当存疑吧!」张贵龙看著秦妍,小心地说,「那麼,今天早上……他应该是在上班!」
一提到今天早上,秦妍眼里露出愤恨的神色,咬牙道:「去他公司问!我们同事没看到他离开,可他整天呆在实验室里面,如果从别的路跑掉,我们的同事不一定知道!」
〔DIALOG17〕
图书管理员:「钟先生差不多每两三晚就来一次,一般都到图书馆关门的时候才走,现在很少有年轻人这麼好学了。我们见面得多一般都会聊两句,也算比较熟的。」
张贵龙:「是不是他进去之后,你一直到他出来时才见到他?」
图书管理员:「那是肯定的,我不可能陪著一个人到处逛吧?再说他要看书也不喜欢有人在旁边打扰,对吧?」
秦妍:「我们刚才看过这里的环境了。你的门口在楼下,楼上有那麼多房间,如果他从别的路离开,你应该不会知道……」
图书管理员:「我们这里可是本地区最大的图书馆!不同门类的书分开在不同的房间!不过我们的管理是很严格的,这幢楼只有一条楼梯,任何人进出都要经过我的门口!」
张贵龙:「请别误会,我们的意思是想请你确定一下,真的没有别的路可以进出?」
图书管理员:「当然没有!除非翻墙啦!」
〔DIALOG1〕
林伯:「没错,那天晚上钟先生应该是在钟小姐离开之后大约半个小时出来的。这很正常啊,没什麼问题吧?」
秦妍:「没有。我们只是想问一下,除了你看的大门口,还有没有别的出口可以离开小区?」
林伯:「应该没有。而且我们围墙上面也安了电丝网,想翻墙都不容易!」
张贵龙:「刚才我们有看到工人在安装电丝网!是不是电丝网最近出了什麼问题?」
林伯:「是啊!前几天那边的电丝网被人剪掉一段,还是钟先生通知我的!
那个位置墙比较低,又刚好在楼后面,我在门房看不见。钟先生担心会有小偷从那里潜入小区,叫我早点找人去修。」
秦妍(和张贵龙对望一眼):「好的,谢谢你林伯!我们今天来问的事,请不要告诉钟祥。」
〔DIALOG19〕
李经理:「钟祥?挺不错的小伙子,很勤奋,悟性很高!怎麼了警官,他有麻烦?」
张贵龙:「李经理是他的上司吧?他今天上午是不是一直在上班?」
李经理:「是的。除了出来吃午餐之外,他整天都在实验室。」
张贵龙:「请问实验室里除了他之外,还有谁跟他一起?」
李经理:「是这样的。本公司的实验室在国内是领先水平的,一般来说每位研究员都有自己的项目。所以,除了研究员自己所带的学徒或助手外,都是单独进行研究的。钟祥由於资历还比较浅,没有自己的助手,所以是一个人自己研究。」
秦妍:「也就是说,整天他都是一个人在研究室里?」
李经理:「对。我们的研究是非常保密的,除了研究员和几位主管之外,一般人不允许随便进出。即使是别的研究员,除非在项目上有联系并得到我的同意,不能随便进入别人的研究室。」
张贵龙:「这样?您能否确定钟祥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?」
李经理:「应该能够!研究员都是这样,他们手头上的工作没告一段落,他们自己肯定不会中断的。有问题吗?」
秦妍:「那麼,我们可不可以到他的研究室里看一下?」
李经理:「很抱歉,不太方便。」
秦妍:「我们是警察查案……」
张贵龙:「通融一下,你们的研究我们也不懂,不会泄露你们的秘密……」
李经理:「这是公司制度,真的很抱歉!如果确实有这个必要,请两位申请一张搜查令,我本人也好对上面和下面有个交代。不然的话,真的很抱歉。」
秦妍:「可是……」
张贵龙:「那麼,研究室应该有窗户吧?带我们到楼外面看看窗户总可以吧?」
李经理:「这个没问题。请这边走!」
张贵龙(打著雨伞,眼睛注视著窗户):「小妍,你看到什麼?」
秦妍(冷笑):「我什麼也没看到,只看到窗户的外面有一条水管!」
张贵龙:「我还看到钟祥的研究室只在二楼,而且窗户是半开著的!李经理,请问研究室的窗户一般是开著还是关著?」
李经理:「通常是关的。不过两位知道我们是药品公司,经常会做一些化学实验,所以如果实验中会产生一些刺激性气体的时候,除了排风扇之外也可能会开窗的。」
张贵龙:「那请问钟祥正在进行的项目,会不会产生需要开窗的气体?」
李经理:「这个……」
秦妍:「李经理不用这麼多心了,这个问题又没涉及你们公司的秘密!」
李经理:「应该没有。不过具体的研究过程会发生什麼很难说,我没法保证。」
秦妍(走近水管):「贵龙你来看!这鞋印……」
张贵龙(走近一看,向秦妍使个眼色,笑著转向李经理):「那谢谢你了李经理,不过,今天我们问的东西,请向钟祥保密。」
李经理(笑):「请放心,我的保密工作一向做得很好!」
〔DIALOGOVER〕
「一定是他!没错了!那鞋印,跟孙碧妮和钟慧遇害现场留下的一模一样!」秦妍眼红红地叫著,「他根本就没有不在场证据!那个王八蛋……」
「现在我们只能说,钟祥有著非常大的嫌疑……」张贵龙开著车,冷静地说,「我们只是找到他不在场证据中的破绽,而没有任何证据。至於那鞋印,大街上很多这种款式的鞋,而且钟祥也不是穿这种鞋码的鞋……」
「那肯定是他在故布疑阵!」秦妍哭道,「那你说,你是不是认为钟祥就是凶手?你说!」
「是。我是认为。」张贵龙说,「可是,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去搜集证据!
我们现在手头上一点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,你知道吗?」
「你就只会说这些废话!」秦妍的情绪很不稳定,哭泣著叫道,「你知不知道我妈妈死得多惨!找证据?证据这麼好找吗?有的话早就找到了!你还说会帮我,你根本不了解我的心情!」
「我了解,我怎麼不了解?你这个样子我有多心痛你知道吗?」张贵龙著急地说,「可是除了找证据之外,我们还能做什麼呢?你冷静点想一想,还有玻璃弹珠那条线索我们仍然一无所获!」
「别的我不知道,我不管玻璃弹珠!」秦妍抹一下眼泪,「我只知道,我一定要亲手把凶手绳之以法!我不能让妈妈就这麼枉死!」
「小妍你听我说好不好……」张贵龙说,「现在我们在钟家附近,我们先去看看你父亲好不好?伯母的事应该让他知道的。我们听听他的意见好不好?」
秦妍沉默了,这个时候,心乱如麻的她,确实也很想再见到父亲。毕竟,他现在是她唯一的亲人了。
「你……你们说淑兰死了……死了?」刚刚还勉强打起精神迎接女儿的钟肃,一听到噩耗,顿时面如金纸,身体摇摇晃晃,一屁股跌坐下去,喃喃自语半晌,一口鲜血狂喷而出。
「爸爸!」秦妍衔著泪,扑到钟肃身上,第一次叫了「爸爸」!
「妍妍……妍妍……」钟肃颤抖著摸著女儿的头,喃喃道,「妍妍……告诉爸爸,爸爸上辈子是不是做了很多孽啊?是不是?是不是?」
「没有……不是的……」秦妍哭著。
碰到这种场面,张贵龙束手无策。他拍拍秦妍的肩头,想安慰一下心爱的女孩。可是,秦妍没有反应,她只是和父亲抱头痛哭。
「淑兰死了……死了……」钟肃的样子和垂死的人几乎没什麼分别了,「是我作的孽,一定是我……是我……」说著说著,突然又是一口鲜血喷出,沾满了秦妍的衣服。
「爸爸!」秦妍猛地抬起头。她看到她这个父亲,已经双眼翻白,鼻孔倒吸,全身不停地抽搐起来。
「叫救护车!救护车!」秦妍吓得大声尖叫著。父亲竟然有这种反应,是她万万想不到的。可是,最起码,她明白了父亲对母亲的心,是真的。
她不能再失去父亲了!
秦妍跪在地上哭著,扶著担架哭著,蹲在救护车里哭著,坐在手术室外的凳子上呆呆地哭著。
直到医生告诉她,父亲暂时度过了危险期。
外面的雨仍然哗哗地下著,秦妍再一次冲进雨中。
一切来得太快了。昨天,她还彷佛是一个活泼单纯的少女;今天,她的世界彷佛已经充满著愁风苦雨。
雨水冲刷著她娇美的身躯,湿透了衣服沾在身上,勾勒出少女身材那美妙的轮廓。少女捧著脸,大声地哭著。太快了,来得太快了,她不知道怎样排遣心里的苦楚,张贵龙也不知道。他知道此时此刻,说什麼话都不能平复秦妍的情绪。
就让她发泄吧,发泄完了,会舒服一些。
看著秦妍痛苦的样子,张贵龙说不出的心疼,他只能做的,就是站在她身旁,陪著她淋雨。张贵龙突然多半希望这阵雨快快停下,免让他的心上人受多一点折磨。
秦妍抓著头发,蹲了下去。她的肩膀不停地搐动,抽泣的声音渐若微弱。张贵龙脱下外衣,披到她的肩上,柔声说:「回去吧,小妍。别著凉了。」
「别管我呀……」秦妍红著眼低哭。
「乖了!」张贵龙扶著她的肩膀蹲下,说,「你要是生病了,还怎麼抓凶手啊?」
秦妍沾著雨水的脸望了过来,眼红红地望著张贵龙,突然间,「哇」的一声哭,一把搂住张贵龙的脖子,头趴在他的肩膀上,又是放声大哭。
张贵龙只觉自己的鼻子已经也是酸酸的,眼里也是涩涩的。他轻拍著少女的后背,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少倾,秦妍哭声稍止。
「你会帮我的,是吗?」她轻声问。
「我一定帮!」张贵龙信誓旦旦,「不管发生什麼事,我一定站在你这边!」
「我要你帮我抓凶手,你也帮吗?」秦妍依在他怀里,柔柔地说。
「当然!我们一定要抓到凶手……」没经大脑的话一出口,张贵龙马上觉得有点不对劲,「你……你打算干什麼?」
「我好冷,我要回家……」秦妍突然打起冷战来。
张贵龙把她抱著更紧了。这里是医院,没有备换的衣服,只好搀扶著她,走向停车场。车上还有一件换下来的T恤,虽然有点男人的汗味,但在没有其他衣服的情况下,只好拿给秦妍将就点换上。
「好臭……」回到汽车上,秦妍的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,拿著T恤皱了皱眉,向张贵龙一扁嘴。
「将就点吧!你全身都湿透了,不换衣服肯定会著凉的!」张贵龙已经把湿的上衣脱了下来,光著膀子,只是裤子不好意思脱下,湿漉漉的仍然穿著。
「已经著凉了……啊……啊疐!」秦妍话未说完,已经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。
「你看你……老不听话,去淋雨干吗呢?我也来了……啊……啊疐!看什麼,快换衣服!」张贵龙也抱著手,身上确实有些冷,打开车门要进入驾驶位。
「你出去……看著我,叫我怎麼换嘛……」秦妍脸上一红,「转过脸去不许偷看……」
「是是是!」张贵龙也是脸上一红,连忙关上车门,背过身去,倚著车子。
里面有个美少女在换衣服……张贵龙不由想著,脑里浮现起秦妍赤裸的玉体。
「啪!」他突然打了自己一记耳光。那是心爱的小妍!怎麼可以这麼下流?
「笃笃!」车窗玻璃响了两声,秦妍已经换好了。
张贵龙迅速打开车门钻入车里,呆了一呆,秦妍看上去感觉有些搞怪:男人宽大的衣袖中,露出一双雪白的玉臂,仍然湿淋淋的警裙贴著大腿,秀美的双腿依稀可见,那一头淋湿了的头发盘了起来,沾著未干水珠的脸上,看上是如此的亮丽动人。
但张贵龙此刻却在脑里冒出一个词:性感!
跟秦妍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了,平时只觉得她美丽可爱、惹人爱怜。而此刻,却感到她性感——令他有了性的感觉。
「看著我干嘛?快回家换衣服啦!」秦妍嗔道。
「你好漂亮……」张贵龙说了一句呆鹅般的话。
秦妍脸上刷的大红,咬著嘴唇低下头去,眼睛却稍稍斜过来,偷窥著男伴健硕的赤裸上身。
那还滴著水珠的古铜色肌肤、结实的胸肌、壮健的手臂……自成为一名少女之后,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一个赤膊的男人。秦妍呼吸有点变得急促,心中一股古怪的暖意荡了一荡。
张贵龙也呆了,他注视秦妍的眼光,自上车之后就未离开过。两人的眼神在对方的身上游动,终於碰到了一起。
秦妍的脸上又是一阵红,连忙荡开眼神,咬著嘴唇,嗔道:「还看什麼看!
快开车啦,好冷……」
汽车的引擎在话音未落之际已经启动。就在踩动油门之前,张贵龙头突然伸了过去,在心爱的女孩脸颊上轻轻一吻,没等秦妍做出反应,车子已经向前开了出去。
秦妍轻轻摸著被亲吻过的位置,捧著头不再说话,只是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,幽幽地望向聚精会神开著车的张贵龙。
下雨天,车子缓慢地开著,秦妍含情地望著。经历变故的少女,感到已经找到了新的依靠、新的希望。
「对了,你刚才好像说想到了抓凶手的办法?」张贵龙突然道。
「哦,是的。」秦妍好像有点心不在焉。
「说来听听。」
「嗯。」秦妍渐渐回过神来,看著张贵龙,缓缓说,「办法很简单,你没理由想不到。」
「我想不到。」张贵龙的回答十分乾脆,乾脆得让秦妍怀疑他在回避这个问题。
秦妍嘴角动了一动,看了一看他的脸,说:「你不用想太多,只要帮我做两件事。第一是让阿强告诉钟祥,我父亲病危可能过不了今晚;第二,是今晚一直陪著我。」
今晚一直陪著我!这是一句应该让张贵龙欣喜若狂的话,但此刻他一张脸却黑了下来,斩钉截铁地说:「我反对!」
「你的反对无效,我已经决定了!」秦妍的声音虽然柔弱,但却显得如此不容更改。
「求求你别这麼任性好不好?这太危险了!」张贵龙硬的不行来软的。
「你不是说过无论怎麼样,你都会站在我这边吗?你想反悔?」秦妍依然说著让张贵龙抓狂的话。
「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!可是这样太危险了,你知道吗?别任性好不好?」张贵龙乾脆停下车,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著秦妍。
「我不是任性。」秦妍说,「按照我们的分析,凶手——不管他是不是钟祥——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我,对吧?既然他早晚要找我,迟早让他现身不是比一直在等安全吗?这样的话,他在明我在暗,我们早有防范。是不是?否则,我在明他在暗,不知道他什麼时候下手,防范起来不是更难更危险吗?」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意气用事,她开始了分析。
「凶手要实现他的目的,的确一定会在钟先生去世之前害你。」张贵龙说,「可是至少,我们应该通知头儿,让他来指挥。这不是警队纪律的问题,是你安全的问题。」
「我不要!」秦妍摇头,「这次我们又认定凶手是钟祥,一定会笑掉他的大牙。他一向当我是小女孩,我可不想再给他奚落多一次!我要证明给他看,我的判断是对的!」
「你听我一次好不好?」张贵龙这回真的急了。
「你今晚会保护我的安全,是不是?」秦妍的话又一次让张贵龙想吐血。
「我会保护你!我拼老命也一定会保护你!」张贵龙的脸已经涨红了,「可是……」
「那不就行了?」秦妍对著他展颜一笑,「我相信你……」
听起来是绵绵情话,可是张贵龙心中只是著急,他的声音越说越高:「只有我一个人保护你,我还是不放心,我不能冒险!小妍你听我说……」
秦妍却没有听他说,打断他的话,说:「我都相信你了,你不相信自己吗?
你是不是不相信自己能够保护我?」
「我不是!」张贵龙几乎是吼了出来,他终於领教了少女胡搅乱缠的功夫,他的话真的不是那个意思,他急得不知道如何表白,他大声说,「我一定能保护你!可是我不要冒险,我要绝对安全!」
「你干嘛这麼紧张?我自己都不怕。放心吧,我们早有防备,我不会有事的。就算我出事,起码也能看清凶手的面目,为我妈她们报仇……」
「不!」张贵龙叫道,「我不要你有事!我不要你有事!你千万不要有事…
…」说到激动处,竟侧过身子,一把将秦妍紧紧抱在怀里。
「答应我,一定不要让自己有事……」张贵龙的话中带著哭腔,捧著秦妍的脸,两人的鼻子几乎碰在一起。
秦妍没有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的脸、他的眼、他的嘴……她知道自己感动了,她已经感到幸福的滋味了,她的眼眶开始有点湿湿了……
当他的嘴唇,印上她的嘴唇时,秦妍没有拒绝。她反而一把搂住他的脖子,开始了激吻。
这是她的初吻,长达十分多钟的初吻。
张贵龙也幸福极了。怀里的女孩,是如此的惹人爱怜,是如此的让人迷醉。
张贵龙彷佛心已经熔化了,此时此刻,要是有人要把他的心掏给她,他知道自己绝不会有丝毫犹豫。
一定要保护她,保护她一生,永远地爱护她,让她快乐……张贵龙脑子里翻转过无数电视剧台词,现在的他一点也不觉得这些话有什麼老套,他只知道,这就是他一辈子的承诺!从现在开始!
他搂得如此的紧,他的身体彷佛开始酥软,他的血液中彷佛流动躁热的火,他的手抚摸著她的后背,从后背抚摸到她的肩膀、她的双手。
他冲动了。他的手,摸到她的胸前。
她没有反抗。她只是继续热吻著,她搂他搂著很紧。
他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……多光滑的皮肤啊!他的心一阵颤动。手掌抚过平滑的小腹,触摸到少女胸前高耸的山峰。
虽然隔著胸罩,但他的手开始颤抖,他的心开始激动,他的呼吸开始急促。
她也是。她脸上泛起潮红的晚霞,从她喉里吐出的气流,和从他喉里吐出的气流,在两人的唇间碰撞著。当温暖的大手掌掀开胸罩,触摸到柔嫩的肉团时,她「嘤」的一声轻叫,嘴唇逃离了他的嘴唇,把脸埋到他的脖上,紧紧地抱著他的身体。
他轻轻地揉著,好舒服。秦妍倚著心爱的男人,她突然多麼希望一切已经过去——烦恼的事通通过去、凶手已经被抓住、障碍已经被撤除——然后,她永远地像这样倚在他的怀里,为他奉献出一切……
幸福的梦想,随著男人不安份的手掌伸进她的裤子,触摸到她敏感的肉阜上时,嘎然而止。
「不要!」秦妍突然挣脱开来,「这个时候,不要……」
「对……对不起……」张贵龙红著脸,不知所措。
看著男友尴尬而有些失落的神情,秦妍心中一软,摸著他的脸,软声道:「我妈刚刚去世,我没心情……」
「我明白……」张贵龙还是十分尴尬。
「别这样啦,等事情过去……」秦妍红著脸,话越说越小声,「我什麼都是你的……」意乱情迷的女孩,完全没意识到这样的话,不是一个矜持的少女应该说的。可现在,她只是说著她心里的话。
「我……」张贵龙的脸一下也全红了,心中甜蜜无比,连话也不知道怎麼说了。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给可爱的女孩再一个甜甜的吻。
「听我的话,报告头儿,好不好?喔……啊疐!」张贵龙温柔地问,突然间打了个喷嚏。刚才激情似火时什麼也忘记了,这次刚一分开,马上就发现自己确实著凉了。
「嗯!」秦妍受感染般地吸了吸鼻子,含情地看著张贵龙,点了点头。情窦初开的少女,此刻无论心上人说什麼,都是好的。都说女人一旦为爱人交出身体之后就变得百依百顺,但秦妍此刻,已经百依百顺了。
张贵龙对著她微微一笑,摸出手机拨通了警长的号码。
警长一听到他的声音,劈头就是一顿臭骂。也难怪他生气,本来案子破不了心情就不太好,偏偏这两个不懂事的下属,在开会中间居然一走不复还,半点纪律性也没有。
张贵龙硬著头皮,听完上司的训戒,小心地说出自己和秦妍的分析。意料之中地,换来的又是一顿充满质疑和训示的牢骚。一会怀疑这个,一会怀疑那个,现在又怀疑钟祥了?警长难免怀疑秦妍是不是伤心过度,走火入魔了。
「就算不是钟祥,」张贵龙说,「反正我们也要保护秦妍嘛!虚报钟肃病危,可以引凶手尽早现身,我们只是让阿强在保护钟祥时多个心眼,让他顺利溜出来……」
张贵龙的语气十分温和,看得秦妍十分陶醉。他真是又有头脑又细心又有分析能力又对我好……总而言之,他现在说话的样子,真是好帅耶!秦妍打了个冷战,抱紧双臂,身边的男人让她暂时忘记了身体的不适。
张贵龙却没顾到什麼帅不帅,他倒是觉得自己现在很狼狈,要让发脾气中的上司接纳自己的意见,他也算是磨尽了嘴皮了。不过,最终能够得到满意的结果,才是最重要的。
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,要布置一切,就得尽快。回到秦妍家换好衣服后,不等同事们赶到,张贵龙马上展开行动。
首先,要在秦妍家的隔壁徵用一间空屋,以作监视之用。天从人愿,刚好秦妍家对面有一个单元很少有人居住,几乎一直空置。张贵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一探到这一点,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、业主是否同意,自行撬门而入。反正邻居也不知道主人是谁,一时半刻没法找到,警察就先徵用再说啦!
其次,是在秦妍家的卧室安装摄像头,一发现情况就可以马上冲过去抓人和救人。这些得等技术人员到来才能办。但安装、拉线的位置却是可以提前找认的,张贵龙忙上忙下,等同事就位并忙碌起来之时,他才喝上第一口水。
累,是固然的。不过这都是为了秦妍,再累也值得。何况,美丽可爱的人儿还一直陪在身边,再累也是甜蜜的。
不过也有扫兴的事。张贵龙要求整晚在秦妍家里陪伴的要求,被警长严辞驳回。
「你脑子秀逗了?凶手知道多个人在,就算不放弃行动也有防范了,我们的行动还怎麼进行?」匆匆赶到的警长吼道,「况且,秦妍还是个黄花大闺女,你一个大男人在她那里过夜像什麼话?人家的名节还要不要了?」
关於第二个问题,张贵龙暂时无法解释。至於第一个问题,任他如何保证决不轻易现身、不会让凶手发觉多个人等等,警长只是不允。
何况,警长大人今晚已经决定亲自上阵指挥,这样居然还不放心,未免太不给警长大人面子了!於是,张贵龙再说多两句,自尊心受到挑战的警长忍不住发火了。
「你怎麼像个婆娘似的罗嗦个没完?现在是我说话算数还是你说话算数?你现在很空闲是吗?去帮忙拉线!」
张贵龙委屈地当起了铺线工人,几乎所有的同事都捂著嘴暗暗好笑,对著他耸著肩头作爱莫能助状,只有秦妍善解人意的眼神,让他无奈中感到贴身的温暖。
一切的布置已经完毕,警长、张贵龙等四人守在对面空房里的监视器前,另外两名警员坐在停在马路上的汽车里,监视一切进入秦妍家大楼的可疑人等。
等待的时间过得如此缓慢。忙得满头大汗的张贵龙,感冒不知道什麼时候已经痊愈,可是监视器中心爱的女孩仍然不停地打著喷嚏、擦著鼻涕……
你看你,早叫你别淋雨又不听,要是真淋出大病了可怎麼好?哎!鼻子都擦得红红的了,会不会很疼?
这样不行!张贵龙转头对警长说:「我得去给秦妍买点感冒药!」
「不行!」警长想也没想就否决了他的想法,「已经十点多了,凶手随时可能出现。」
监视器中,秦妍穿著睡衣面向镜头甜甜一笑,算是对他说了声晚安。然后钻进被子里,眯上了美丽的眼睛。
十二点半,阿强打来电话:「钟祥果然溜出去了。估计二十几分钟后到达你们那儿。」
「大家提高警惕!」警长下令。心中不由打鼓,莫非这次真看走了眼?真的给秦妍这小妮子蒙对了?
可是半小时过去了、一小时过去了,楼口周围仍然毫无动静。警长烦躁地走来走去,张贵龙依然目不转睛地盯著监视器。
真美!她睡的样子好可爱……像个睡美人……哦不不,像个布娃娃……呵呵,她嘴角在动呢,不会流口水吧?那麼多人看著,羞羞喔……喂,怎麼搞的?讨厌!
屏幕闪了几闪,突然变成一片雪花。就算是下雨天潮湿,可这线路机器是刚刚才安上去的哟!
张贵龙站起来,想要检查一下线路,可还没等他迈步,荧屏已经恢复了正常。秦妍仍然那样甜甜地睡著,没有一点异常。
「***,钟祥到底来不来?」警长焦急地搓著手掌。要是真是他来,而且对秦妍动手,那就太好了!其实不管是谁来,只要是凶手来,都一样!亲自指挥侦破震动全国的连环奸杀案,年底他想不升官,还真不怎麼容易啊。
「刚才屏幕闪了几闪,我怕有问题。还是过去看一下比较好?」张贵龙有点担心,任何一丝可能的差错,都绝对不能发生。
「你神经过敏?下雨天线路有点问题很正常。」警长没心机跟他在这个问题上耗,「凶手随时会出现,你脑子没问题吧?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可是什麼?秦妍现在不好好的?」警长指著监视器。
於是张贵龙没话好说了。虽然他的心中仍然存著忧虑,可是,头儿的话不是可以随便更改的。何况,秦妍现在不好好的?
所以张贵龙决定继续等待。因为这个决定,他后悔终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