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此,游目四顾,前面横着的黄河。既无渡船,当然没有去路,后面盂津城的来路,也不可能躲过常三公子的眼睛。
戏弄自己的人,不是隐于左侧河堤纵横之处,就是向右方土埂掩护之下逃去,谅也跑不了多远。
一念既起,丝毫不停,屣功向左搜去,一连越过十余道废弃的河堤,并没发现敌踪,折身向右,沿着土埂搜寻,也是毫无所见。
常玉岚对着奔腾的混浊黄河,一时不由呆住,暗想,此人目的何……”
“不好,中了调虎离山之计!”
人在心急意乱之下,往往失去理智。
能够临危不乱,乃是说来容易做时难,常三公子先前一心一意要搜寻红衣人,自然免不了心无旁骛。
此时想到那人为何引自己远离客栈夜半更深到古渡口来,而又突然用金蝉脱壳之计一走了事,不免值得疑惑。
因此,口中自言自语的惊呼声中,人也折身而回,迫不及待地奔向通庆客栈。
盂津城锣声大响,火光冲天,人声吵杂。
常三公子打量,那正是城内市集热闹之处,也正是通庆客栈的位置。
这一惊非同小可,越过几条街道,但见整个通庆客栈已像一片火海,熊熊烈焰之中,司马骏扑向火里,又从烟火中射出。
正在帮忙抢救常三公子的马匹行囊,连衣袂也被火烧烟熏得不成样儿。
翠玉以及莲、菊、梅、兰四婢,护着锦车。
四个刀童也毫发无伤。
只有南蕙童心未泯,拦着司马问长问短,似乎觉着大火烧得很好玩似的。
常三公子一窜到了火场,大声道,“莲儿,是怎么起火的?”
“婢子也不知道,睡梦之中,火苗已透过门窗。”
翠玉也道:“火势来得太突然,也不知道火从哪里烧起的?”
南蕙笑嘻嘻地嚷道:“常大哥,你到哪里去了!怎么没看见你,司马大哥好急哟!他一连冲到火里面找你两三次!”
莲儿眼中含着泪水道:“幸亏少庄主再三阻止,说你不在火场内,不然,婢子也只有跳进火场!”
司马骏紧皱双眉道:“常兄,太意外了,是小弟待客之道不诚,还是这把火之中有些奇怪?”
常三公子对这场大火,本就觉着不比寻常,顺口反问道:“司马兄的意思是……”
司马骏面有愠色道:“火势不是由一点而起,颇有人存心放火之嫌,而且烟气冲人之中,又有一股硫磺气味,令小弟生疑!”
常玉岚早巳查觉,不料司马骏也已感觉到,而且一一指出,连声道:“少庄主所见不错,常某观察火场,嗅到烟气也有同感。”
司马骏面有愧色道:“当初小弟不选在通庆客栈,就不会有此一场虚惊,好在贵属等无恙,乃不幸中之大幸。”
“多谢司马兄大力施救1”
南蕙天真地双手抓着司马骏,仰着脸,娇笑着道:“对!要不是司马大哥抱我出来,我还在做梦哩!”
司马骏一手揽着南蕙的柳腰道:“那会在做梦,要不是我抱你出来,只怕你这件漂亮的衣服要被火烧得不能穿了!”
常玉岚忽然心中一凛,脸上变色。
司马骏似乎并没察觉常玉岚的神色有异,含笑拱手道:“常兄,天已大明,小弟奉家父之命,要去一趟潼关,就此告辞!”
常玉岚如痴如呆,双目直视火场,连司马骏的话也仿佛没听到。
司马骏持着南蕙的双手,脉脉含情,轻戏地抚摸着道:“南姑娘,后会有期,我会记得你的!”
南蕙长在盘龙谷,一向在严父的督责之下,但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家应有的人性,一直埋在心底深处,只是没人引发而已。
等到见了常三公子,一种异性的特有感受,不知不觉地成长。
偏偏常玉岚又有一股不喜爱美色的脾气,所以也没有触发一个少女的情怀。
如今,司马骏温柔的语气,关心的神色,慑人的目光,都使这个涉世未深少女心中起了涟漪,甚至有了前所未有的震撼。
从来不会有害羞之感的南蕙,竟然低垂粉颈,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,急忙抽开司马骏紧握的手,转身向常玉岚道:“哦!司马兄!”
“小弟就此告辞!”
常玉岚勉强压住心中焦急面又不能说出的苦衷,拱手道:“少庄主,请便!深情款待,容当再谢!”
司马骏淡淡一笑道:“常兄,你似乎有心事,小弟能否效力之处?”
常玉岚忙道:“没有!没有!”
司马骏萧洒地颔首道:“如此,后会有期!”
说完,他一跃上马,绝尘而去。
常玉岚忽然一垫步跃进跳进余烟缭绕,残焰未灭的火场,四婢等全都大吃一惊,又来不及追问。
许久——
一脸烟灰,双手污泥!
常三公子沮丧地踏着瓦砾,一步步走出火堆,眼中急出的泪水与颧上流下的汗珠混成一团。
因为,他失去了南天雷亲手交给他的“血魔秘籍”,一部绝世武功的鹿皮至宝。
四婢连同翠玉、四个刀童,看到常三公子双眼发直,愣愣地从火堆瓦砾中脚步沉重的走出来,不由都大感奇怪,一拥上前,不约而同的望着他发呆。
南蕙关心的道:“常哥哥,你怎么啦?”
常玉岚面无表情地道:“没有!没有什么,我们走!走!”
坐在马上,常玉岚脑海里一片空白,不知在想些什么?因为,他脑海中塞得满满的,要想的实在在大多了,反而理不出半点头绪来。
人在心烦意乱之时,一切智慧都成了空白,任何聪明的人,也都有茫茫然的时候。
常三公子对于江湖事物了如指掌,对于武林恩怨如数家珍,就是无法解开自己满腹满脑的疑团?
蓝秀究竟是何来路?
她是用什么方法使自己甘心受她的驱策。
百花夫人真的只是为了要独霸武林吗?
她的手段与狡计果真会成功吗?
司马山庄为何能把各大门派的顶尖高手收入门下,充当贱役?
司马长风所中的“血魔掌”究竟有毒无毒?
丁定一的话可靠吗?
红衣人的来龙去脉?
南天雷被谁所杀?血魔秘籍真的被大火焚去?
纪无情一去毫无消息,他的人在何处?纪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
想到纪无情,常三公子对他既愧疚又想念。愧疚的是直到现
在自己没有中毒的事还始终隐瞒着他,想念的是,此时若是纪无情在,失去血魔秘籍之事,最少可以同他商量,也不致于把烦恼埋在心头。
偏偏眼前四个婢女虽然是贴身丫环长年相伴之人,但这等大事,她们又能有什么主意?至于翠玉,她舍身违背百花门,冒着生死的危险,跟着自己,不但从来未曾在江湖上行走,数月来总是隐隐藏藏,分明朝夕提心吊胆过日子,哪能再让她知道这等事哩!
南蕙涉世未深,血魔秘籍与她有切身利害,更加不能使她知道。
对着茫茫前程,望着一路上枯草衰阳的冷清秋月,常三公子有一种寥落之感,任由胯下马缓缓而行。
莲儿心思敏慧,明知主人必有重大心事,但也不敢追问,只是低声道:“公子,我们到哪儿?“
常玉岚不经意地道:“开封!”
说完,生恐莲儿再追问什么,一勒缰绳,策马向斜阳荒野狂奔。
砰!
莲儿手中长鞭迎风一抖,发出声脆响,驾车的马也展开四蹄奋力向前。
兰封虽然是一个小县,但因为距离开封近在咫尺,所以也颇为热闹。
尤其是坐落在北门不远的“五福楼”。
五福楼的黄河鲤,是北五省出名的一道菜,南来北往的人,到兰封一定要到五福楼,到五福楼必然要尝尝黄河鲤。
今天的五福楼不知为何,竟然没有开市,八扇木板关着六扇,中间两扇虽然开着,两边却各有四个黑衣劲装汉子,右手捧刀,左手插腰,相对而立,比隔着几条街的县衙还要关防得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