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有些犹豫,顺应他不行,把他叫到客厅理论不是时候,便悄然退回到沙发边打开电视,心神不宁地开始与那些广告较劲,预先为眼睛保留可视目标,思绪如同不断更换的频道。
他终于从厨房出来,她立即对着电视机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。他走进卫生间,她下意识地看看他的背影。他净手出来径自走到她身边坐下,她赶紧对不感兴趣的节目加以投入。
他拍拍她的肩,她本能地反应:“干嘛?”
“来吧,开诚布公的聊聊。”他挪动屁股与她保持适合谈话的距离。
“你想说什么就说呗?”她不情愿地关掉电视。
他伸出双手调整她身体角度,她打了一下便由他摆布,眼睛盯着正上方天花板。
他品着她的面部结构,想这女人生气时自备另一幅风景,怎么看也称得上漂亮,这样想着,那些漂亮的优点变得更加突出,别煞风景的警告在心中反复出现。
他的静默让她绷不住了,眼光收回来,双手推出去,他自动往一边再移动,她借机说话:“怎么?还碰不得了?”
“打都打得,怎么会碰不得?”他赶紧往她身边移:“左钩还是右钩。”
她没有琢磨他是什么“钩”:“改得挺快,知道晚上不行,早晨便来勾引呀?再不上你当了。不过,你得说清楚。”
他忍不住乐,她莫名,于是正色:“以为一杯牛奶就把人打发了,说吧,看你怎么编?”
“我那天不是成心惹你,都怪网上那女人非要跟我讨论什么家庭,什么、什么伦理道德。”
“你那德性,还讨论道德呢?是不是弄什么文字套让人家钻呢。哪句话把你弄糊涂了?不是要讨论吗?说啊!”
这会由不得他不编:“就是不管男女,有了不能告诉老公的隐私,也得不到大多数人的表面认可,他们是不是从此就变坏了?”话是漏洞百出,跟那天的意思有些走样。
“你的IQ是零啊?就这个,让你跑到我这里撒野?什么叫隐私?即然隐蔽着,别人不知道,他们从哪认为你变坏了?大家知道了,那还是隐私吗?是新闻,是绯闻,是小道消息,这都不懂。网上你成天聊这个?还有什么一起倒出来吧。”她随口抓住中心顺道出出气。
“岂止智商是零,情商也好不了多少,不然不会一开口就把宁大小姐得罪了。”他下定让她数落的决心:“我在每个阶段都有过挣扎,第一次喜欢女人竟然没敢告诉对方,你说有多寒碜;第一次自慰后骂自己没出息,当时别提有多阴暗;第一次从网上找女人终觉自己无能,居然依靠网络,胆怯还虚伪。反正每个第一次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想法,担心自己好端端地从好人一下变成坏人。现在脸皮倒是厚点了,也有心中没底的时候,所以才想请教你,你当时认为我别有用心不能怪你,至少我提问方式不对,是吧?”
“自己挺有自知之明嘛!把陈谷子烂芝麻的事翻出来晒太阳啊?我这可没有那么大的场地。”她看他表情,确认他语言背后的用意:“监狱中都是坏人吗?不全是。把自己关进心灵监狱的都是好人?不见得。想把自己监狱圈弄大点,有什么不对了?身体需要运动跑步,思想也需要有足够空间,偶然晚上到圈外散散步就变坏人了,那这个坏人跟好人也没什么区别。自己在自己地盘上玩,自己当领导,就自己一个下属,碍着谁了?坏人变好人不容易,按你说的,要变坏人也太容易了,思想散步还散出毛病来。切!”
她突然变丰富的语言说得他眼前一亮,心中也有拨云见日之感,谈话自然轻松起来也得益于他无情暴露自己的行动:“哈哈,经典!也是,自己玩自己的关别人屁事。继续啊?”
“我得少说两句,对阴险的人得格外当心。”她念头一转,思绪重返上次留下的话题:“我以前的事,让你那样上心?不会是吃醋吧?”
“多少有点?第一次遇上借男人给别人的,恰好还跟自己有关系,我便想知道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?正常吧。”他顺杆爬,即然他吃醋让她觉得舒服,那就吃醋好了。
“那一次真是无意间走火走的,也别扭过好一阵,这事不再说了。”见他很专注,她沉吟片刻:“我的经历告诉我,生活中好多事情同样不可靠,我曾经也着急想嫁出去,通过朋友、亲戚、同事介绍对象,一个班、一个排的谈下来,到头仍然一个人,又有几对是一举成功的,就算成功了又能走出多远呢?对现在的人来说,真要建立一个满意的家庭比过去难多了,难就难在双方要求都高了,还都以自我为中心。即然没有这样的归宿同时满足情感、生活和身体,那就把它们拆分开来,满足一头是一头,反倒不觉得累了。你这么老实干嘛?”
“在仔细听呢?就想老实的当一回听众。家庭需要凝聚,人性习惯互相排斥。”他干脆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。
她坦然地盯着他眼睛:“其实女人自己也分不清楚上网聊天主要目的是什么?不是为了性只是一种干净的说法,人的思想、感情、生理反应都来源同一个人,能分得十分清楚才见鬼呢!古人不是说了,剪不断、理还乱嘛,男人重结果和行动,女人重程序与说法,就这样简单。不过网络的开放,最终会给男人带来更多麻烦的,至少忠贞不二的女人越来越少了。哈哈,活该!”
他听到了想听到的一切回答,当他们绕了一大圈又重新面对面坐在现实的轮椅上时,心中阴影在逐渐消散,双方本来有些残疾的感情在聚集着新的力量,当重新下地行走时,都希望看到伤口不再溃烂,血红中长出新肉的同时,还能共同伴随走出更远的路程。